第四十四章 離別

  光線昏暗的院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還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聲。

  李進偉宛如被點了穴一般,僵直得站在原地,臉色煞白得宛如行屍。

  見此情形,許向東不由得心中猛然一沉,不自覺的攥緊了手中的武器小心謹慎的向前走去。

  只見昏暗的房間裡,秦芳的雙眼目眥欲裂,已經灰敗的瞳孔中全是驚恐的神色。

  四肢無力癱軟的倒在地上,原本漂亮的臉蛋此時也被啃得血肉模糊,連帶順著、脖子、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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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片大片的殷紅將她的四周鋪滿,令人毛骨悚然的罪魁禍首此時竟然還貪婪的趴在秦芳的肚子上大口撕扯,對門外幾人的動靜充耳不聞!

  一直躲在許向東身後的趙志剛此時是軟了手腳,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得巨大聲響震得他幾乎聽不見屋裡駭人的動靜。

  全身的細胞都在瘋狂叫囂著讓他逃跑,腳下才堪堪往後撤一步,只聽到「咔嚓!」一聲。

  與此同時屋裡的怪物忽然停止了進食的舉動,緩緩朝著外面幾人轉過頭來。

  在看清怪物的面容時,李進偉心中那顆被恐慌籠罩的巨石,忽然之間就像是一個巨型炸彈一般將他的所有理智炸得粉碎!

  李進偉目眥欲裂的眼睛忽然怔愣得掉下眼淚,他乾裂的嘴唇顫抖著喊出一個名字。

  「喬喬……」身後的幾人聞言猛地一怔!

  黑暗中滿身血腥殘渣的喬喬慢慢爬向屋外的父親,她每靠近一步李進偉的心就愈加痛苦的顫抖一次。

  終於微弱的光線照亮了喬喬,原本白淨可愛的小臉上此時布滿斑駁的血跡,原本黝黑水靈的眼睛此時也被染上了死亡的灰敗。

  地上蜿蜒的血跡來自早已沒了氣息的秦芳,又或許是來自面前的稚嫩孩童。

  喬喬盯著面前落眼淚的男人,緩慢的歪了歪頭,像個示威的小凶獸呲了呲牙。

  趙志剛被眼前的一幕嚇得手腳發軟,摔倒在地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顫抖得不成樣子,失聲喊道「怪物!怪物啊!」

  喬喬被這突如其來的怪叫驚到,張著殷紅的嘴巴、呲著牙就想撲過去,卻不想被一旁的許向東一腳踹進了屋裡。

  小小的身體撲通一聲就撞上了屋裡的桌角,發出幾聲嘶啞的叫聲。

  這一幕刺得李進偉紅了眼,他起身反身朝著許向東臉上狠狠砸了一拳,惡狠狠咬牙喘著粗氣「許向東那他媽是老子的女兒!」

  許向東被打得一個趔趄,隨後也反應極為迅速的將情緒激動的李進偉死死反壓在門框上,發出「嘭!」得一聲巨響。

  許向東也同樣漲紅著臉,粗聲呵斥著試圖讓他清醒一點「你看清楚!那已經不是你的女兒喬喬了!」

  「她已經變異了!她殺了秦芳!!李進偉你清醒一點!!」

  身後的幾人聞言紛紛露出不忍的神情,縱然他們覺得惋惜但是卻無法與李進偉同情。

  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感染變異,那就是敵人、是屠戮嗜血的怪物!

  身後的幾人無一不神情緊張警惕的攥緊手中的武器,彷佛下一秒他們就可以衝進去將已經變異的喬喬碎屍萬段。

  無聲對峙半響後,李進偉忽然就像是喪失了所有的鬥志一般,他率先鬆開攥著的拳頭,眼底是無盡的痛苦。

  他偏頭視線痛苦的落在早已失去氣息的妻子身上,聲音沙啞顫抖得不像話。

  神情恍惚絕望的喃喃道「我……會親自……動手……」

  在一片模糊的水光中李進偉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此刻他佝僂著背影一步步的走向屋子裡。

  身後的許向東卻是情緒複雜的酸了鼻子,他壓下心中的心酸和遺憾背過身去,似乎是並不忍心再繼續看下去。

  帶著一股鼻音他對著剩餘的其他人開口說道「去看好外面……」

  其餘幾人也都沉默的點了點頭,接連著散了出去,只留下徐向東一個人在院子裡面。

  喬喬蜷縮在桌角警惕的盯著慢慢靠近的李進偉,始終不肯再靠近,喉嚨間時不時發出幾聲低吼。

  「噗通——」一聲他最終無力的跪倒在死去的妻子身邊,巨大的悲憫和痛苦壓得讓他幾乎無法直起腰。

  他抬起手想要抱抱妻子,卻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她受了好多傷、流了好多血……

  再也無法隱忍的眼淚在此時再次決堤,他俯身雙手捧住妻子早已面目全非的臉頰,額頭緊緊的抵住她的,眼淚落在她的眼角最後隱於發間。

  崩潰痛苦的嗚咽聲斷斷續續的從緊閉的牙關中溢位「……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和喬喬,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嗬——」

  喬喬嘶啞的吼叫聲讓沉陷於痛苦中的李進偉抽離了幾分,他僵著脖子看向角落裡呲牙的喬喬。

  「喬喬……到爸爸這裡來、」李進偉聲音輕柔的朝著她伸出手,布滿淚痕的臉上儘是悲憫勉強的笑意。

  無聲地對峙片刻後,桌角的喬喬終於有了動靜,她四肢著地的緩慢爬向李進偉。

  原本應該是灰白的雙眸,此時竟然漸漸有了泛黑的跡象,原本應該是麻木兇惡的臉上,此時也有了一絲懵懂的神情。

  而此時的李進偉卻只覺得窒息和痛苦,彷佛喬喬每靠近一步,他的心就會被狠狠地割上一刀。

  終於異常安靜的喬喬伏在他的肩頭,喉嚨間發出低低的嚕嚕聲,李進偉長撥出一口濁氣,他甚至都想騙自己說喬喬和以前沒有什麼兩樣。

  可是懷中冰冷的溫度和濃重的血腥味讓他無法自欺欺人,他的喬喬、他的寶貝已經成了嗜血的怪物……

  他抱著懷中冰冷的小身體,垂眸閉上雙眼將眼底的痛苦盡數掩住「喬喬別怕。」

  聲音嘶啞幽幽的「爸爸會陪著你和媽媽的,我們一家三口再也不會分開了——」

  他的右手緩慢的落在腰間,一抹冰冷的寒光被緩緩的拔出,鋒利的刀鋒倒映出他麻木的雙眼。

  就在猛然刺下的瞬間,原本溫順安靜的喬喬忽然睜開雙眼,鋒利的指尖朝著李進偉的喉間一揮,奮力的掙扎逃開。

  而泛著寒意的刀刃直直的刺進了他左邊的胸膛,突如其來的痛楚像是麻痺了他的大腦,直到滿腔的血腥味蔓延開來,他的視線就像是一台被打翻的DV機。

  只覺得屋外人的叫喊聲離他好遠,他怔愣的盯著那抹不斷逃竄的小小身影,最後隱於黑暗中。

  血液從李進偉的嘴裡不受控制的噴出,逐漸渙散的視線依然緊緊的盯著她逃離的方向。

  雖然知道喬喬已經變成了怪物,但是在她逃走的這一瞬間,自己還是忍不住放下心裡的那塊巨石。

  李進偉大口大口的往外吐著殷紅的血液,心裡卻還是不受控制的慶幸著——

  我的寶貝……逃吧、逃得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