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豆腐宴

  傍晚,庫房附近來了一群喪屍。

  眾人與之接觸,戰而勝之,葬於附近。算起來,這周遭的泥土之下,埋的喪屍數量可真不少。也不知是否營養充足的緣故,植被長的格外茂盛。

  張文書之前閒的時候,便常常胡思亂想。

  不知這災變,到底從何而來。

  人們從初時的不以為意,到談之色變;接著大規模感染,死者不計其數,許多人行在路中,走著走著便萎頓於地,不復起來;然後僅剩的活人中,大部分成了喪屍,開始殘殺吞食身邊的倖存者,而這小部分倖存者則走上了逃亡之路。

  這並非一個短暫的過程。

  但是人們束手無策。

  藥劑一針接著一針打,封禁的指令,從中央一直傳達到村里,大規模地實施。可惜效果並不明顯,人們還是成片成片地死去。

  恐慌在喪屍出現之前,已經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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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府,醫院,學校,工廠……陷入癱瘓,社會無法正常運行。食物匱乏,從那時候就開始了。生活在鄉下的人,情況會稍微好一點。田裡種著莊稼,圈裡養著雞鴨,不必伸長脖子,等候志願者的投餵。

  而城裡的情況,則糟糕極了。

  從運輸到經營,從採買到分投,所有環節都崩潰了。有些人在偷偷撈公園水池裡的魚,平時晃悠的流浪狗少了許多,甚至小區的綠化帶都被薅的凹凸不平。所以到後來,封禁的指令雖然沒有明確取消,但對於民眾不遵守的行為,已無人再多加關注。

  僅剩的活人,本來有機會堅持下去的。

  即便菜市場已空了許多時日,但超市里卻還有大量物資。只要開始正常的採買,或者……即便是不正常的搶掠,人們靠著吃零食,也能活下去。

  可惜喪屍潮開始了。

  血腥的,殘忍的,沒有意識的喪屍,只有吞食血肉的本能。

  災難一波接著一波,仿佛浪潮。

  倖存的人類,便如行在暴風雨中的小船,隨時有傾覆的危險。

  當然,災難後的倖存者,每每總恐懼於猙獰的喪屍。但那些理智細心的人卻知道,與病毒感染造成的人類死亡相比,喪屍啃食的數量不值一提。

  只是喪屍是有形的,可觸碰的,所以給倖存者留下了更深的印象而已。

  而末日降臨後,地球並沒有成為影視作品,或小說中常出現的廢土。

  這是人類的末日,卻是其它生物的盛世。

  就像是大自然進行的一個自我調節,它捏死了其中一個強盛的物種,給其它生物留出了生存空間。人類的屍體,滋養著植被的茂密生長,為別的生物提供了足夠的食物。

  鋼筋水泥造就的城市,很快被綠油油的植被覆蓋。

  動物大量繁殖,甚至一些在災變前報導中滅絕的物種,竟也再一次出現在世間。

  人類凋零,而萬物昌盛。

  「老張,老張……」

  陸沉沉的聲音傳來。

  張文書從胡思亂想中醒來,見他站在自己身邊,問道:「咋啦?」

  「你怎麼發起呆了,是不是太累了?」,陸沉沉關心地問了一句,他自己精力旺盛,卻也知別人未必能像他這般。

  張文書搖頭,說道:「還好,喊我幹啥?」

  「吃飯了,徐真大嫂讓我來喊你。」

  「哦哦,那走吧。」

  張文書從樹下站起,他愛坐在樹下,並常常在樹下打盹。

  大黑狗也在邊上爬起,甩了甩身子,跟著兩人一同回了庫房。

  晚上是豆腐宴。

  徐真用豆腐切片,在雞蛋液里滾一圈,然後下油鍋煎,只放點蔥姜蒜。豆腐兩面金黃,外酥里嫩。越是這種簡單的做法,味道越鮮美。

  當然,還有更簡單的吃法。

  老蔣倒了些醬油陳醋在碗裡,加點香菜蔥蒜配料,然後自己拿了塊生豆腐,邊切邊蘸了料吃。搖頭晃腦,吃的十分美。

  眾人卻不信他,這貨口味獨特,還不如相信徐真。

  徐真用油麥菜炒了個豆腐,蘑菇火腿與豆腐配了個菜,剁了肉沫和豆腐一起燉,花樣頗多,十分豐盛。

  最後,還有一鍋的鮮魚豆腐湯。

  「有豬血的時候沒豆腐,有豆腐的時候沒豬血」,徐真解下圍裙,笑著說道:「你說這事鬧的,等下回有豬血,可得再做些豆腐。」

  豬血燉豆腐,這是上回在山上時,有人提過的吃法。

  一轉眼,已過了這許多天。

  誰又能想到,石磨真被張文書和蔣德金鼓搗出來了。

  「好說,好說」,張文書夾了塊煎豆腐放嘴裡,嚼了嚼,十分喜愛這種油,雞蛋,豆腐混合的香味,「說不定下回放豬血,老王又來了。」

  徐真見他愛吃,便將煎豆腐的盤,挪到了他的面前。

  眾人提起老王,又有許多話題。

  尤其懷念,老王帶來的西瓜。

  此外,老王答應的狗崽,不知何時能帶來。

  眾人邊吃邊聊,開心極了。

  災變前,這豆腐只是平常食物,當不了主菜。

  末日來了後,眾人卻還是首次嘗到。

  嚼在口裡,竟覺比肉類還美上幾分。這豆腐經過多重工序,又是磨漿,又是凝固的,滋味的確不是平日所摘野菜能比。即便生吃,那也是末日裡一頂一的美食。

  第二日,張文書和蔣德金又圍著石頭開始繞圈了。

  做完了石磨,開始研究石碾。

  這玩意以前在鄉下的普及度很高,幾乎每家都有。不知在別處怎麼稱呼,張文書的老家,似乎是喊牛滾子,或是流滾子。這是方言的稱呼,不太容易確認具體的字。

  在主要的做法上,他與老蔣的想法是一致的。

  但在細節上,稍微有點分歧。

  按老蔣的說法,有點類似乎石磨。先造個碾滾子,然後也得有個碾盤。用石頭磚塊壘個台,把碾盤放上面固定住,碾滾子則是房碾盤上。一頭栓在碾盤中間的木樁上,另一頭用來供人力或畜力推動,這樣碾滾子就會在碾盤上繞圈滾動。

  穀物放在碾盤上,經碾滾子反覆碾壓,外層的皮就會脫落。

  原理是一樣的,不過張文書記憶里的做法更簡單一些。

  他小時候,家裡只有一個碾滾子,並沒有碾盤。

  碾滾子沒事就靠在牆邊,供人坐著休息。

  用的時候,才會用木框支起來,拉動著用。木框兩邊是兩個把,可供人握在手裡,進行推拉。家裡有大牲畜的,則綁在牲畜身上,這樣可以省很多力。

  張文書見的多的,是用牛來拉,也有用騾子,或者用驢的。

  後來還見過用摩托車的。

  電瓶車倒是沒見過,可能太重,電瓶車拉不動。

  他與蔣德金商量一番,知道了分歧的原因。

  可能跟空地有關。

  張文書的老家,家家戶戶門前,都有一塊空地。這空地很重要,平時用來晾曬糧食,晾曬柴草,更是用來給穀物脫皮的。

  稻穗或者麥穗,鋪在空地上,用石碾反覆碾壓,達到脫粒的效果。

  所以每年開始收糧食之前,就得修整這塊空地。

  添加草木灰,用石碾反覆壓,使其平整結實。這個過程很重要,若是坑坑窪窪,或是鬆軟潮濕,在脫粒和晾曬的時候就會出問題。

  可能並非所有鄉下,都有這樣的空地。

  當然,庫房的空間是足夠的。

  想擁有這麼個空地,並不是件難事。

  所以,為了省力,他們決定只造個碾滾子。

  營地又響起叮鈴噹啷的鑿擊聲。

  這過程是漫長而有節奏的,沒有現代切割工具的幫忙,憑錘砸斧劈,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老蔣幾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上面。

  他不再處理別的工作,專心於此。

  當然,其他人是要幫忙的。

  歇人不歇工,大家輪著來。因為原理並不複雜,只要按張文書和老蔣劃的線鑿就行。仲黎黎也興致勃勃地來掄了幾回錘,後來因為差點砸到自己的手,被張文書趕走了。

  一連數日,石碾的形狀漸漸清晰。

  一塊頑石,終於被被眾人擼的圓潤起來。

  老蔣在對它進行最後的修飾,石碾上有隆起的平直紋路,而且很高,並非全體圓乎乎的。這大概是用來增強單點的壓強,以免力量不足,碾壓效果達不到。

  張文書則指揮大家,開始修整庫房的空地。

  先將瓦礫碎石全都撿拾乾淨,然後除草鏟花,不留絲毫植物。這還不夠,土地依然是坑坑窪窪的,所以將泥土從頭到尾刨了一遍。

  泥巴打碎,就等著石碾來碾壓,助其脫胎換骨,為人類的光復事業,做出偉大的貢獻。

  而庫房的眾人,漸漸開始忙碌起來。

  隨著莊稼漸漸成熟,野豬竟開始下山,干起了偷盜的勾當。眾人既欣喜,又憤怒,欣喜於莊稼成熟,憤怒於竟然有賊敢惦記。

  這群不怕死的,成群結隊,囂張至極。

  不去尋它們的麻煩,它們應該燒高香了,竟然敢主動下山挑釁。

  按一位曾經風靡大江南北清宮劇里的老鄉的說法,真是「叔叔可忍,嬸嬸不可忍。」這話雖然一聽,便明白沒有經歷過九年義務教育,但卻實在道出了眾人的心聲。

  張文書明白,必須地給它們點顏色瞧瞧,要不然之前的勞作,可就都白費了。

  而大家心心念念的王正才,恰在此時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