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似曾相識

  「我還是有個期盼,有一天,我們會遭逢眾多的倖存者。大家攜起手來,奪回生存的領地,除盡人間的怪物。老人們曬著太陽,談些無關緊要的家長里短;年輕人又再為車貸房貸而煩惱,然後咬咬牙,繼續努力;孩子們則無憂無慮地玩耍,不知曾經發生過的大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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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黎黎看向目光溫柔的張文書,聽他輕聲細語,談著自己的期盼。

  仿佛夢囈,那應該是很遙遠的事。

  但又真的很吸引人。

  張文書帶他們走過許多艱難的路,解決過許多棘手的問題。他也並非什麼強人,或者天才,打架不如薛甜甜,製作比不上蔣德金,射箭還沒有自己准……到了危險緊要的關頭,須得陸沉沉護著,才能安然無恙。

  但大家就是很信任他,因為他既不會暴跳如雷,也不會自怨自艾,而是真的會用心思索,然後在困境中尋出一條路。

  仲黎黎嘴角露出笑意,下意識地雙手合掌,撐著下巴,靜靜地聽張文書灌雞湯。

  文書哥正經的時候,還是挺迷人的。

  備用基地的床,最終還是選用了大通鋪。

  但不是堆點石頭,蓋上板便完事那麼簡單。

  張文書跟大家說,他想做個大火炕,躺在上面很暖和的那種。

  「哥,大家熱的在這兒吹涼風呢,舌頭伸的比大黑狗還長」,陸永強一腦袋問號,苦著臉,湊到老張邊上,「你竟然想著躺火炕,咋回事呀,就這麼空虛寂寞……冷?」

  張文書斜眼看他:「不生火,躺上面不就涼快了?」

  陸永強莫名其妙,說道:「不生火……那造火炕幹啥,隨便壘個石床也一樣呀。」

  「夏天不生,冬天生」,張文書反倒奇怪了,反問道:「你們走過許多地方,冬天的時候,沒有人凍死?」

  陸永強一愣。

  哪是沒有人凍死,那是相當多的人凍死。

  也不僅僅是凍死,大都是饑寒交迫而死。

  其餘諸人也都稍稍怔了一下。

  大災難至今,又非第一年。大家都是經歷過四季變化的,知曉盛夏酷熱,凜冬冰寒。可能沒有空調傍身,只能憑身體硬扛,感覺熱的時候特別熱,冷的時候特別冷。

  想想冬天來臨,寒風凜冽,大家縮在角落裡,肚子咕咕叫,呼吸都是霧氣的情形。明明天氣炎熱,也止不住打個寒顫。

  趙世清笑著說道:「是該做個火炕,越暖和越好。」

  他們是沒想到,張文書會考慮那麼遠。

  這暑氣尚在,便在準備嚴寒時的東西了。

  大家不是不知凜冬艱難,但之前一直在逃亡,並未在一個地方長期停留。便是穩定些的避難處,也是缺衣少食,艱苦度日。天氣冷了,也只想著多尋些乾草枯木,或是別的燃料,來點火取暖。

  動盪變幻的世道,讓大家無法考慮太長遠的事情。

  所有人都是走一步算一步,死在哪埋在哪……或者更大的可能是,屍骨無存。這種流浪逃亡,得過且過的生存慣性,還在影響著大部分倖存者。

  準備食物尚能理解,逃亡時能背則背,能扛則扛,帶著走就是。

  而且那是消耗品,別看許多東西說是為以後準備的,連續一周採摘捕獵不順,立即就會啟用,根本等不到以後。

  但大通鋪和之前庫房的木屋是一個意思,這玩意可帶不走。

  大家又不是蝸牛,能背個房子出門。

  說不準今天造好,明天就繼續逃亡了。

  「那……」陸永強開個玩笑,說道:「如果過幾天搬家,豈不是白費功夫了?」

  這就有點像第一次在鎮上,從超市離開時,陸沉沉問的話。

  張文書搖頭,說道:「費點功夫而已,有什麼打緊。我們不用,或許別的倖存者碰巧到這裡,正好用得上。」

  行吧,事已至此,那便開工吧。

  有了砌灶台的經驗,壘個通鋪,倒也不是全無思路。不過畢竟沒有實操過,有些想法過於想當然,會在實施的過程中浪費大量的人力物力。

  幾個人圍成圈,拿著棍子在地上畫來畫去。

  你一言我一語,塗塗改改,研究了半晌。

  「你看,灶台在左邊,床鋪在右邊,得壘給通道過來。」

  「不行的,地面上高出一塊,進出很不便。」

  「嗯,那得每次都爬進爬出了。」

  「那咋辦?」

  「要不,通道從底下走,咱們挖一個?」

  「不行,不行,這地面太結實,挖不動。」

  「有沒有可能,咱們多壘個灶台?」

  「嗯?」

  「……」

  「出煙口怎麼搞,往洞裡排?」

  「傻呀,把灶台放洞裡,通鋪靠外面,通道由內往外。」

  「……」

  「我看,中間得多些支撐。」

  「嗯,沒那麼大石板,多做幾道支撐牆,中間別塌了。」

  「……」

  忙碌起來,時間會過的很快。

  一下午過去了,進展並不大。

  大部分時間用來討論研究,剩餘一點時間,則收集了一些材料。好在時間寬裕,至少,熏制的活徹底完成之前,這件事是不必著急的。

  眾人將現場簡單收拾,回營地休息。

  第二日洗漱完,便帶著工具,又回了山上。

  獨輪車再次派上了用場,載用石頭和泥土再合適不過。

  整個上午,依然在收集材料,直至在山洞前,堆積起大量的石塊和泥土。眾人盤算了一下,大概夠用了,即便不夠,邊蓋邊收集,也不至於耽擱進程了。

  老蔣把細土堆一起,頂上用鐵鍬撥幾下,劃出個凹槽。

  拎了桶水倒進凹槽,然後將細土往裡填。

  開始和泥,水不夠就加水,土不夠就添土。之前起灶台,已經有了經驗,倒也輕車熟路。和了會兒,便將此事交給了小胖墩,因為接下來使他喜歡的環節,脫了鞋上腳踩。

  完成之後,則由老蔣用鐵鍬鏟到小桶里,拎給洞裡搭建的諸人。

  大家壘的很慢。

  石塊是撿來的,不像磚頭整整齊齊,它們形態各異,大小不一。眾人壘的時候,先是得選,儘量選符合要求的。選不出來,就得砸,把其砸的符合要求。

  叮鈴噹啷,響聲此起彼伏,勞動人民內心萬分充實。

  可惜,那麼多人忙碌一天,尚未完成四分之一。

  大家將工具收進洞裡,栓了木門,放工回營地。

  太陽西斜,晚霞絢爛。

  紅彤彤的光,披在了山體與樹林上。

  群鳥飛舞,在空中盤旋,呼朋引伴,準備回窩休憩。

  張文書的衣服已被汗濕,又沾了灰塵,他脫下來擦了把臉,便直接一甩,掛在了肩膀上。他走在前頭,晃晃悠悠,哼著歌,十分愜意,仿佛發了工資的工人。

  後面的人,有樣學樣,除了老蔣,都光了膀子。

  老年人這是怕著涼呢。

  小胖墩也脫了,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吹著口哨跟著。

  被他老娘踢了一腳屁股,就知道親還是得認的,只好老老實實走路。

  到了營地附近,張文書說順便去看看陷阱。

  陸沉沉關心可能捉到兔子,便一塊跟了去,陸永強則純粹湊熱鬧,也跟在屁股後面。餘下諸人,則回庫房洗漱,準備晚飯。

  檢查一圈,倒還真捉了只兔子。

  陸沉沉喜滋滋的,拎著耳朵,正準備返回。

  卻見大黑狗在地上嗅來嗅去,徑直往遠處走。

  他以為是聞了獵物,便跟過去看一下,卻見地面一行血跡,斷斷續續。再往前走,是稀稀落落幾滴,已十分模糊,但確實沒斷。

  「老張,過來瞧瞧。」

  他判斷不出,便喊張文書過來。

  張文書看了幾眼,不禁皺起眉頭。

  這場景似曾相識,讓他想起老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