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兩碗閉門羹

  一個廣播響起,竇春花老太太安然坐在天梯廣場的石椅上,舉著話筒發布命令:「所有人不要慌,按照以前的演練守在自己家中,你們守得住,我們就能守得住!」

  於是那些跑到半路的人又急急忙忙跑回去。

  這段時間,張傳六家的房門始終沒開,南特焦急地要跑去天梯廣場,卻被肖陽死死拿住,他眼睛一直盯著那道門:「慌什麼,張三是什麼人,豈會輕易讓變種人突破防線,你給我老實待著,幫我守護我的女人。」

  「你連人家面還沒見過,連句話都沒交流過,怎麼就成了你的女人了!」南特不服氣,很想離這個頭腦發熱的傢伙遠一點。

  「老子看上的,就是老子的!」肖大爺已經不講理了,刀隨隨便便又架在南特脖子上。

  南特也不躲,還打趣道:「你這臭毛病得改改啊,會被你婆娘揍的!」

  肖陽涎著臉收刀,然後繼續轉頭望向遲遲沒有打開的房門:「怎麼還不開門,不會是遇到危險了吧?」

  「你快去敲門問問,這時候正是你這大英雄出場的時候。」南特揶揄道。


  南特故意嚇唬他:「吶,你讓我去的啊,我可真去了,我去了她要是看上我了,你可別怪我橫刀奪愛啊!」

  「我靠,這還真是個麻煩!你他媽回來,我去!」這是肖大爺第一次在南特面前失去自信。

  但是憑藉著一腔的熱情是不夠的,他走出街角的時候,想起來整理一下衣服,可低頭一看自己著撕成破爛的皮風衣,他忍不住幽怨地看了身後南特一眼。

  「臭小子,衣服送你了!」因為怎麼也無法理順那些碎條和破洞,他乾脆一生氣脫了皮風衣,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健的肌肉,只穿著一件迷彩軍褲和軍靴。

  你還別說,穿著破爛皮風衣的肖陽看起來就像是個乞丐,脫了這件衣服,他立刻變成了精悍的整潔的武士。

  尤其是光滑的胸大肌和輪廓分明的腹肌,充滿了陽剛之美。

  南特捧著一團破衣服不知道如何處理,想想拿在手裡太礙事,丟了又捨不得,乾脆穿在身上。這樣一來,和精悍的肖大爺一比,他就更像是一個落魄潦倒的乞丐了。

  肖陽扛著刀,邁著氣勢洶洶的步伐,可敲門的時候卻細聲細語如同一個大姑娘:「嫂子,我是肖陽,之前來過的。我,我來看看傳六!你們沒事吧?」

  那悅耳的女聲傳了出來:「我們沒事,謝謝掛念,請回吧。」

  肖大爺吃了個閉門羹,有些不知道怎麼接茬,只好答道:「竇大娘讓各自防禦自家屋子,我怕你孤兒寡母抵擋不住變種人的襲擊,你不知道,他們很兇的。」

  「不勞費心,我扛得住!」

  「你開開門,我幫你布置一下也行啊。」

  「請回吧,真的不需要!」

  「那,我在外面等著,你要是堅持不住了就喊我!」

  裡面沒再出聲,肖陽就這麼端坐在人家門口,如同一個帶刀門神。

  南特站在他對面,面容古怪,其實他剛剛已經藉助花姐掃描過房間內了,那女人確實很漂亮,傾國傾城的美女。身段優雅步態輕盈,對於肖陽的殷勤,她沒有厭惡也沒有煩躁,全程面無表情卻客客氣氣,一副很有教養的大家閨秀模樣。

  只是在她右額處,南特發現一道疤,似乎也是燒傷留下的,平時披散頭髮遮住,一點都不顯露。

  今天可能是為了方便打仗,扎了個蠍尾辮,於是看得很明顯。但是瑕不掩瑜,這個像橘子那麼大半圓形的燒傷疤只會讓人對她更憐惜。

  房間裡有一大一小兩張床,張傳六還在小床上呼呼大睡,手裡面攥著那枚子彈。

  這房子是標準的防禦盒子,地面是懸空的厚鋼板,牆壁和地面接縫處都是焊死的圓角,在對面牆壁上有一排四個拳頭大的通風口,既可以觀察外面的情況,又能遞出武器去殺死攀爬的變種人。一把小口徑的烏茲擺在架子上,旁邊是裝好子彈的十幾個彈夾,另有一根鋼質標槍立在一旁。

  女人正在做飯,絲毫沒有戰鬥前的緊張。

  南特好奇,甚至探查了一下她在做什麼吃的,發現是一鍋稀粥,一迭鹹菜。讓他驚嘆的是這女人動作幹練,切鹹菜刀法嫻熟,應該也不是個簡單的人。

  他抱著肩膀對肖陽打趣道:「是不是滿腦子的英雄救美?是不是特別想來個行俠仗義?連門都進不去,搞個屁啊!」

  肖陽沒有搭理他,在女神面前他需要保持風度,不能跟這個乞丐一般見識。

  南特感到無趣,於是也和他並排坐下,放開了精神探查著周圍的一切。左邊那一家是一男一女的兩口子,都長得五大三粗的模樣,偏生兩人如膠似漆,坐在瞭望口前面觀察著敵情,男人還在動手動腳。

  當那個面容宛如壯漢的女人嚶嚀一聲:「討厭!」南特感到一陣辣眼睛,趕緊向花姐求饒:「咱看看另一家吧……」

  另一邊是一家三口,女人已經做好了飯正餵孩子吃,熊孩子非要出門打變種人,他老爹抱著他去瞭望口觀看。一家子其樂融融毫無驚恐之色,仿佛是在動物園看猴子。

  肖陽把注意力轉移到這些房子的下面,變種人已經順著崖壁爬了上來,只是這些鋼樑支撐的房子如同一個光滑的蓋子,把山崖徹底圍了一圈,很多變種人在鋼板上抓了半天無處借力,掉下去摔死了。

  個別身體強悍的,抓著鋼樑和鋼板接縫處往上爬,可一到通風口的位置,就會被各家的主人拿標槍捅死,或者被子彈打爛胸口掉下去。

  南特忍不住為老太太豎起大拇指,在她這幾年的操持下,這糧店崮確實易守難攻,村民也都訓練有素,即使是一個孩子都能守得住各自的防線。

  退一步,就算個別變種人突破了鐵皮屋的阻擋,似乎也很難有所作為,因為街道上還有很多民兵在巡邏,及時通報各區域戰況。

  整個早晨,偷襲失敗的變種人被摔死了無數個之後,撤退了。

  南特鬆了一口氣,精神放鬆下來,這才發現肖陽仍然是那樣腰板挺直地坐著,兩眼目視前方出神,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哎哎,別繃著了,變種人退了。」南特的話沒有讓他放鬆,而是讓他很惱火。

  其實從剛才他就期待,期待有個牛逼哄哄的變種人撲上來,屋裡的女人撐不住,開門向他求救。

  可是萬萬沒想到,變種人竟然就這麼慫地退了。又氣又急的肖陽,握刀的手都在發抖,要知道肖大爺這些年砍了上千個變種人的頭,從來沒抖過的。

  這時,他們背後的門突然開了。

  肖陽一臉驚喜地轉身爬起來,結果卻失望地發現,開門的是小男孩張傳六,這個八九歲的孩子端著一碗白米粥,小心翼翼地放在門外台階上,然後蹦蹦跳跳跑進屋又端了一碗出來。

  「我媽媽說了,你們兩位守在這裡辛苦了,喝完粥墊墊肚子吧。就一碗噢,多了沒有了。」

  「好好,謝謝你小朋友,替我給你媽媽道謝。還沒問,你媽媽叫什麼呀?」肖陽神一樣的反應速度,一步上前接過第二晚粥,滿臉擠出的都是慈祥與呵護。

  只是對面的孩子看他燒傷的臉,眼睛裡只有驚恐和憐憫。

  「傳六,回來!」屋裡的女人把小男孩喚了進去,鐵門嘎吱關上了,明顯是不希望孩子和他倆有過多的交流。

  南特「噗嗤」一笑:「這算什麼,閉門羹?」

  肖大爺稀里嘩啦喝掉手裡涼了的稀粥,順手撥開南特的手,把另一碗也搶到懷裡:「滾!這碗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