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初識小樣

  南特並不知道他的同伴們正在傷腦筋,他已經來到坐標位置的上空。

  這裡是一個縣級市,到處靜悄悄的,沒有一絲人煙,也沒有變種人遊蕩。發生過戰鬥的地方很好認,一棟20多層的高樓,四周滿是屍體,有衣不蔽體的變種人的,也有穿戴整齊的人類軍人。

  艦長駕駛著運載機降低到靠近高樓天台的位置,南特打開高音喇叭喊話,呼叫下面的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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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設想里,自己就相當於一個肉包子,跑過來引誘一下圍攻的變種人,然後坐著飛機溜走就行,既能解圍,自己還不會有危險,至於回到人類世界要接受怎樣的審判,那就是後話了,他現在也沒工夫思量這個。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飛機繞著大樓慢慢盤旋了兩圈,卻沒有任何回應。沒有槍炮聲,也沒有回應聲。

  南特拍著艦長的肩膀:「降落吧,我得下去看看,檢查一下。」

  他的心情沉重,從空中視角看,人類軍隊人數不太多,曾經在大樓外面組織過兩道防線,但是變種人明顯比他們的戰鬥力強太多,留下兩圈屍體後還是突破進了大樓里。

  不過現在樓內靜悄悄的,不知道還有沒有殘留的生物。

  艦長把飛機懸停在離地十幾米高的地方就不肯再往下了,他指著速降的繩索讓南特自己下去。

  「我還要回飛機上的,我們此行是來救人解圍,不是送死!」南特恨恨地盯著艦長的後腦勺,拿槍口懟了上去。

  艦長嘆了口氣,把飛機降下去,停在大樓外面的在道路中央。他看來,南特劫持飛機,扛著這麼多罪名,就是為了跑到這窮鄉僻壤來看看,絕對是腦子進水了。

  南特打開艙門的時候有點為難,他必須逼著艦長一起出去,要不然以對方膽小如鼠的性格,說不定南特前腳出門,他後腳就飛走了。

  結果對方死也不肯下離開駕駛座位,就算南特拿槍捅他的鼻子,他都不肯挪屁股:「你打死我吧,被你打死還能痛快點,總好過被變種人圍住,一塊肉一塊肉地活活咬死!」

  南特氣笑了,雖然現在沒有花姐的探測幫助,他光看看外面的場面就知道,已經沒有幾個活物了,可對方是海軍,從沒在陸地上見過這麼多變種人的屍體,早就嚇尿了。

  南特沒辦法,只好道一聲:「得罪!」拿繩子把艦長牢牢困在貨艙的座位上,就算他想一個人飛走都不能。

  捆好的時候,南特忽然想起一件事:「忘了問了,你叫啥名?」

  「朱立林,海軍上校!你罪過大了我跟你說,你動動腦子想想,你把我捆起來,萬一來了變種人,我怎麼辦?」

  「我把艙門關好,你屏住呼吸,自求多福吧。」

  南特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雙腳踏上破損的水泥地面的時候,他這才仔細打量了周圍,與空中視角不同,這裡更直觀地感受道戰鬥的激烈程度。

  變種人的屍體上留下各種尺寸的彈洞,大部分是普通的自動步槍傷害,小部分的微型彈頭還卡在肌肉組織中,一摳掉下好幾個。

  血液已經流盡,看樣子至少也是兩天前的戰鬥了。

  前面有一個人類的屍體,有一半應該是被撕扯啃食了,衣服扯得粉碎,看不出是不是游商隊伍。

  南特看到上面的半個圖案,心已經沉下去了。

  太陽已經西斜,陽光被附近建築物遮擋,樓內光線不太好,南特不得不打開射燈一點點搜索前進。

  他不怕落單的變種人,只怕再藏著個變態的首領之類的。

  樓內安靜得只有他的腳步聲迴響,血污濺滿了走廊牆壁,樓梯上更是橫七豎八躺了一路。

  此時的南特無比懷念「總管」,如果有他在,各種昆蟲機器人往這裡一丟,整個大樓不費什麼勁就偵察完了。

  找到了7具人類屍體,南特才確認對方就是游商隊伍,他們的身上都有一個統一的標記,一隻急奔的袋鼠。

  對於這個圖案,南特無比熟悉,他幾乎已經確信,自己的親爹就在這支隊伍里,凶多吉少。

  一直從一樓往上爬,南特發現一個奇特的現象,越往上屍體越少。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一般來說,越往上抵抗越激烈。

  還有一個令他驚奇的是,樓里出現了許多斷頭的變種人,斷口處整齊平滑,一看就是利刃砍過的。南特摘下自己身上的砍刀試了一下,發現自己砍個死了的變種人都不能做到一擊而斷。

  「有高手啊!」

  南特對爬樓梯產生了興趣,他要去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英雄人物。他不相信對方還活著,因為從5樓開始就沒有人類留下的屍體,說明對方可能只剩下孤身一人。

  當數量打倒一定程度,個體的能力再強大也無濟於事。

  可是到了9樓就沒有屍體了,南特查看了整層樓,踹開了每一個房間的門,都沒有找到人或者屍體。

  「臭小子,快回來,快!」耳機中突然傳來朱立林的呼叫,南特心裡一慌,趕緊踢開一個個頭顱,一路跑回地面。

  飛機艙門被打開了,一個穿著皮質風衣的人坐在機艙里,正喝著艦長送上的熱咖啡。高高的衣領豎起擋著臉,一把鋥亮的長刀立在椅子扶手邊。

  南特緊了緊手裡的槍,半瞄準地走過去:「你是什麼人?」

  「嗨喲?你就是他說的那個合金戰士?」

  南特點點頭,目光掃向旁邊拘謹站立的艦長:「我們的上校怎麼突然變成咖啡廳服務員了?」

  「呸,這他媽也叫咖啡?你們日子也不怎麼樣嘛!」那個人終於回過頭來。

  南特看到的是一張毀容的面孔,四分之三被火燒過,只有眼睛上面還保留著皮膚,暗紅色的蘋果肌暴露在外面,連嘴唇也掀起了一角,露出白森森的一顆虎牙,比變種人還要嚇人。

  看他一頭的黑髮,似乎年紀不大,可端著咖啡的手卻滿是褶皺,如同耄耋老人。

  南特在地下城就見過很多倖存者,剛剛在樓里又看到很多無頭屍體,所以對這個人的身份已經有所判斷。

  「你是游商隊的人吧,你們的人都死了嗎?」

  「嗯?你聽說過游商隊?」那人一翻白眼,端在手裡的咖啡杯晃了一晃。

  南特無法弄清此人的意圖,只好站在5米之外,端著槍警惕著:「我去過地下城。」

  「噢,原來如此,柳大志那個縮頭烏龜竟然把游商隊的事情都給你說了,看來你們交情不淺啊!」

  「這是個秘密嗎?」南特歪著頭,他發現對方比自己要放鬆得多。

  「倒也不算秘密,四大倖存者基地的人都知道,只是我還以為你們復活島上的人不知道呢。現在看來,也是柳大志讓你來的?」那人端著咖啡呷了一口。

  「你是南留嗎?」南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突然拋出他最想知道的問題。

  「哈哈,小子你知道的還真不少,不過老子可不是南留那個老狐狸,我姓肖,我叫肖陽。」

  「肖陽?小樣啊,哈哈!」南特開了個玩笑,他放鬆下來,既然知道自己老爹,那應該就每外人了。

  可沒想到肖陽聽到他調侃自己,臉色一變,也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半杯咖啡潑到南特的面罩上,瞬間抓起那把日式太刀架到南特的脖子上。

  他的時間拿捏得太好,南特看到肩頭聳動時已經意識到不好,咖啡潑過來卻下意識抬手去擋,立刻就被對方抓住了機會欺身到跟前。

  本來南特還打算仗著合金裝甲扛一刀,可剛把槍口轉過去,對方已經砍破合金裝甲頭盔和脖頸接縫處。

  南特幾乎可以感受到刀鋒劃破皮膚的森寒,嚇得一動都不敢動。

  更氣人的是,原本侍立在艙門附近的朱立林竟然比任何時候都敏捷地關上了艙門。

  也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關門的一瞬間,飛機就已經啟動引擎了,垂直發動機的氣浪吹起滿地塵埃,灼熱的氣浪讓任何人都站立不住,南特一邊咒罵著這個豬隊友,一邊趁機向後閃避。

  讓南特鬱悶的是,就算他從地上打滾,那把鋒利無比的太刀都沒有挪開過分毫,一直貼著他的脖子,隨時有可能讓他體驗什麼叫一刀兩斷。

  南特開火了,KTM突擊步槍的火力十分猛,只是子彈並沒有射向肖陽,也沒有射向騰空而起的運載機。

  他在發泄,發泄心中的不滿,這個朱立林根本就是個小人,他不知道把南特丟在淪陷區到底會產生多麼災難性的後果,但是他又不願意親手打死一個人類。

  飛機毫髮無傷地升空,然後一溜煙跑了,那傢伙連句話都沒給南特留下。

  有些絕望的南特把槍丟在一邊,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耍無賴:「殺了我吧!南留從來沒把我當成他兒子。」

  他耍了個心眼,期望搬出自己是南留兒子的身份,讓對方手下留情。畢竟在他的情報里,老爹似乎是這個勢力的頭腦。

  「哈哈,你是南留的兒子?南留這個老光棍什麼時候有了個兒子!」肖陽果然停下了手,甚至撤回了刀。

  南特很沒面子地爬了起來,他也很想酷一點,比如用給武術里的「烏龍絞柱」那種,可是這一身合金裝甲實在是太笨重了。

  肖陽看他還想去摸槍,鼻孔里哼了一個質疑,南特立刻不敢動了,畢竟那把神出鬼沒的刀實在是太恐怖了。

  看到南特還算聽話,肖陽點點頭,用刀面拍著自己的右腿側:「拿出證據來。」

  南特有些懵:「什麼證據?」

  「證明你是南留兒子的證據!」

  「靠,我哪有,我這輩子可能就見過他三兩面,記事之後就上高中的時候見過一次,還大部分都是背影……」

  「那你完了!」肖陽玩味一笑,瞬間又變了臉:「你冒充南留的兒子,是何居心?」

  「我沒有冒充,我真的是啊!你看看這兔子不拉屎的爛地方,不時親兒子誰會跑來救他?」南特一臉冤枉,可換來的卻是又一次被刀架在脖子上。

  「哼,演戲的本事倒是比其他人好點,像你這樣自稱是南留兒子的,我這兩天砍了兩個了,你快下去和他們作伴吧。」肖陽把刀經准地插進剛剛劈開的縫隙,沒有給南特留下一絲躲避的機會。

  「大俠饒命,我忽然想起來,我有一個東西,或許可以證明……」南特汗毛都豎起來了,他不知道另外兩個冒牌貨是從哪裡來的,但是八成和督軍背後的組織有關係。

  「什麼東西?你不要耍花樣!」

  「一張卡,無限額度的信用卡,這是他唯一給我的東西了。」南特慌裡慌張地掏著身上,因為合金裝甲覆蓋,他很難摸到胸口的內兜,只好停下動作。

  「卡呢?怎麼不掏了?」

  「卡在內兜里,我得脫了這身裝備……」

  「那就脫唄!」

  「脫了我就沒有保護了。」

  「你穿著我也照樣劈了你!」

  「好吧……」

  南特故意婆婆媽媽的,腦子裡正飛速思考著退路。

  思來想去,他也沒有找到好辦法,打又打不過,跑肯定也跑不過,只能聽天由命了。他從合金裝甲後面鑽出來,手裡拿著一張黑色的信用卡。

  卡片周圍已經磨處毛邊,上面的圖案也模糊了不少,但是仍然可以看出有一隻急速奔跑的袋鼠,下面有一行小字,美味外賣上市紀念版。

  肖陽一把奪過去,翻來覆去地檢查,似乎在質疑這是個贗品。

  南特看他還試著折彎這張卡片,連忙關切道:「你小心點,這是他留給我的唯一一樣東西。」

  「哈啊,那看來你真是南留的兒子了,那我更要砍了你了!」

  「啥?」南特都快瘋了,他現在沒有合金裝甲的保護,脆弱得如同一隻白條雞。他不及多想,連忙矮身一個側翻想要開溜。

  相似的一幕再一次出現,那把寒光凜然的刀始終放在他脖子上,如影隨形。

  南特鬱悶壞了,只好又一次賴在地上:「你耍賴皮,你說了只要證明我是南留的兒子就不殺我的,你殺吧,殺了我看你怎麼和南留交代。」

  「我為什麼要和南留交代?」肖陽那刀的側面拍打著南特的臉,明明拍得很輕,可是南特卻渾身僵直,如墜冰窟。

  「你,你,你不怕南留怪罪?他不是你們隊伍的老闆嗎?」

  「哈哈,我什麼時候承認過我是游商隊的?你以為我和南留是上下級關係?」

  南特面如土灰,他突然發現,眼前這個人穿著的是一件黑色的皮質風衣,上面沒有印著袋鼠的圖案。

  「你到底是什麼人?這裡不是南留被圍攻的地方嗎?他去哪裡了?」南特一肚子的疑問終於衝破喉嚨。

  肖陽舉起刀,南特躺在地上,看到他的身子被夕陽染成金黃,連長刀都變得金光閃閃,他一陣恍惚,仿佛看到了死神。

  只是危急關頭,手腕上傳來一陣刺痛,已經認命的南特突然發現,時間似乎凝固,劈砍的動作變得緩慢,他趕緊一個驢打滾避開了這致命的一刀。

  南特一骨碌爬起來,站在一邊滿臉的不可思議,而肖陽那鬼魅一樣的臉上,卻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哈哈,看來你果然是南留的兒子。」

  南特疑惑地看他收刀,卻不敢有絲毫放鬆:「這又怎麼講?」

  肖陽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是突如其來的期身而至,南特煩透了這個一驚一乍的傢伙,可是自己偏偏又沒躲開。

  他一把抓住南特的手腕,翻出那個被降落傘繩纏繞的手環。

  「小子,你早點亮出這玩意兒,我們這會兒已經坐著飛機去吃大餐了。」

  南特一臉氣急敗壞:「你又發什麼神經!這東西,你怎麼知道我有?」

  肖陽卻不管他,一會兒拉起手來看,一會兒拽著腿,一會兒又扒開南特的眼皮和嘴巴,嘴裡還喃喃自語:「不對啊,怎麼沒有什麼變化?」

  南特徹底被他弄煩了,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胳膊大喝:「要殺要刮隨你便,不帶這麼玩弄人的。」

  肖陽這才停下手裡的動作,一腳踢在南特的屁股上:「有些話以後再說,現在趕緊穿上你的鐵皮盒子,有變種人過來了。別傷著你!」

  南特吃了一驚,他可從來沒有在不穿合金裝甲的時候戰鬥過,要是被一個雜魚給弄死可就太不值了。

  於是他七手八腳地鑽進合金裝甲的後背,預熱裝備,撿起武器的功夫,肖陽已經和狂奔而來的變種人打起來了。

  南特拿著手裡的KTM突擊步槍,傻了一樣看著前面,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戰鬥方式,讓他忍不住想起小時候看過的武俠電影。

  那邊的肖陽拎著一把刀衝過去,見人就劈,刀刀招呼在脖頸上,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樣子,身後留下一地無頭屍體和滿地亂滾的頭顱。

  那些變種人的撲殺都被他靈巧的移動躲開,砍了十幾個頭顱,動脈血像水龍頭一樣噴射,竟然沒有一絲濺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