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獨立空間

  徐小言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眉梢輕輕揚起——這倒是意外之喜。

  她原以為自己為了立刻搬離,不得不放棄那份單人租賃剩餘的積分。

  沒想到,系統比她想像的更人性化,或者說,更講效率。

  與其讓租客在合約未到期時強行放棄、造成資源空置和積分浪費。

  不如提供這種「無縫轉接」機制,鼓勵租客在同一系統內完成更新疊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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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毫不猶豫地,甚至帶點報復性的快意,用力點下了【確認並繼續】。

  幾乎就在她指尖觸屏的同一瞬間,屏幕右下角閃過一行極小的、淡灰色的字體掠過:

  「原合約已解除,剩餘租金已全額退回您的帳戶」。

  她在心裡給這套租賃系統的設計者默默點了個贊,不是為了那點積分,而是為了這份被尊重的感受。

  接下來的步驟很順暢:錄入指紋、確認租賃條款、選擇支付方式……

  她一邊操作,一邊隱隱擔心系統會突然跳出某個強制填寫欄位。

  要求她輸入「第二承租人姓名」、「第二承租人身份編號」、「與第二承租人關係」。

  那樣的話,她就真的只能放棄這個方案,退回到單人租賃的房源池,重新面對可能被分回原片區的風險。

  然而,直到最後一步,屏幕上的表單都只要求她一個人的生物信息與帳戶確認。

  「叮——」一聲清脆、短促、音調上揚的系統提示音。

  屏幕界面轉為柔和的淡綠色,中央浮出一行飽滿的、加粗的白色字體「租賃成功!」

  下方是小一號的常規信息體:

  「您的雙人租賃編號:C7-22-4056」

  「租賃有效期:3天」

  「提示:本房間為雙人配置,包含獨立儲物區、雙人洗漱套裝,祝您使用愉快」。

  她從出口槽取走那張印著租賃信息的紙張塞進口袋裡,然後辨別了一下方向,朝C7區域走去。

  這裡沒有真正的天空,所謂的「夜晚」不過是穹頂模擬系統將照明調暗了三成。

  再將色溫從偏冷的白光轉為偏黃的暖光,以暗示「一天即將結束」。

  徐小言尋了約莫二十多分鐘,終於找到22號區塊指示牌。

  她沿著通道前行,目光掃過兩側的門扉。

  每一扇門都是同樣的淺木色,門牌號是嵌入式的黑色金屬字體,待找到她的房門編號時,時間又過去了15分鐘。

  她站在那裡,一時間沒有立刻將手指按上感應區,而是微微歪著頭,打量著眼前這扇門,以及這扇門所在的這條通道。

  密集!

  這是她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詞。

  門與門之間的間距非常小,大約只有普通住宅門距的一半。

  這意味著每一戶的占地面積都非常有限,整個區域估計被切割成了大量緊湊的居住單元。

  但正是這種「密集」,讓她意識到一個關鍵的區別:

  這些是完整的、獨立閉合的門扉,每一扇都配有門鎖和門牌號。

  這應該不是膠囊倉那種開放式走廊加內嵌式倉位結構,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擁有完整私密邊界的居住單元。

  哪怕只有幾平米,哪怕薄薄的門板並不隔音,哪怕通道里依然人來人往。

  但關上門,這就是你自己的、不會與任何人共享的領地。

  房門的門禁系統是感應式的,她用手指對準掃描區,「嘀」的一聲輕響,門鎖彈開。

  徐小言側身進去,反手將門關上,門鎖發出極其輕微的「咔噠」聲,鎖舌精準地扣入門框的卡槽里。

  門內與門外,被徹底隔絕。

  她的手摸索到牆面上的開關。

  「啪」燈光亮起。

  第一反應就是很小,她張開雙臂,向兩側平伸,左手指尖幾乎能觸到左側牆壁,右手指尖則已經碰到了那張靠牆擺放的床架。

  房間的布局將空間利用到了極致。

  雙人床靠里牆豎放,邊上就是她的「起居室」、「更衣室」、「工作區」的複合體。

  她站在那裡,腳下是防滑的複合地板,頭頂是電燈和通風口,四周是伸手可及的物件。

  床墊厚度約十厘米,外層包裹著可拆卸的防水床罩,淺灰色,乾淨沒有污漬。

  床鋪上方是儲物區,牆壁上安裝著兩組嵌入式金屬儲物櫃,柜子不大,但足夠容納她的全部衣物和日用品。

  床頭有一個極小的摺疊桌板,平時收在牆邊,需要時可以翻折出來,形成一個約40厘米見方的工作檯面。

  桌板邊緣有一個凹陷的圓形卡槽,正好可以放穩水杯,角落還有一個走線孔,方便給手機充電。

  徐小言將桌板翻開,又折回,又翻開,重複了兩遍,測試鉸鏈的順滑度,沒有任何卡頓,沒有任何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廁所。

  這個房間沒有獨立衛生間,盥洗室在走廊盡頭,徐小言進來的時候確認過,步行距離約五十米。

  盥洗室內部設施簡單:十間隔間式淋浴,三個開放式洗手池,十扇帶鎖的廁門。

  這個數量,高峰期可能需要排隊,這確實是個不足,但無人打擾的私密性遠遠超過了此刻的不便。

  她想測試下淋浴的水壓和水溫,但沒有水卡壓根開不了水龍頭,只能作罷。

  她在小房間裡站直身,將登山包放在置物櫃裡。

  然後躺在床墊上,看著天花板不知道想了很久,又在迷糊中沉沉睡去。

  這一覺,徐小言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穩。

  醒來的時候,天花板上那盞暖黃色的面板燈已經自動亮起。

  系統設定的「日間模式」在早上七點準時啟動,她昨天忘記設置關閉了,不然現在她還能再睡會兒。

  通風口的嗡鳴聲似乎比夜間稍大了一些,送風也更加有力,帶起的氣流拂過她裸露在外的小臂,帶著一絲清晨特有的涼意。

  她翻身坐起,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電子表——7:23。

  她睡了將近九個小時,這是她進入C區以來睡得最沉的一覺。

  徐小言忍不住伸了個懶腰,脊椎發出輕微的「咔咔」聲響,那是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後舒展的正常反應,卻讓她覺得異常舒暢。

  下床後,她從空間取出洗漱包。

  裡面有毛巾、牙刷、牙膏、漱口杯、洗面奶、梳子,她將洗漱包拎在手裡,打開房門,朝走廊的盥洗室走去。

  走廊里安靜得出奇,每一扇門都緊閉著,經過其中一間房的時候,隱約聽見裡面傳來收音機的聲音。

  音量壓得很低,是地下城的新聞頻道在播報早間資訊。

  她沒有停留,徑直走向盥洗室。

  三個洗手池呈一字排開,鏡面乾淨明亮,上面懸掛著感應式水龍頭。

  她選了中間那個池子,打開水龍頭,冷水湧出,帶著輕微的氣泡和消毒劑殘留的氣味。

  她刷牙,洗臉,鏡子裡的那張臉比昨天看起來精神多了,眼底的青黑淡了許多,眼神也不再有那種疲憊過度的渙散。

  洗漱完畢,她回到房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深灰色的運動褲,黑色長袖T恤,外加一件厚實的防風外套。

  登山包里的物資又重新整理了一遍,礦泉水、壓縮餅乾、士力架、干餅子和條狀香菸。

  她將這些東西塞進登山包里,然後走出了房門。

  經過4016房間的時候,那扇門突然打開。

  一位穿著花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沖了出來,手裡攥著一份皺巴巴的傳單,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他差點撞上徐小言,卻只是含糊地說了句「抱歉抱歉」,連門都沒等完全打開就側身擠了進去。

  徐小言皺了皺眉,沒太在意。

  通道里,那位花格子男人一直在低頭看那張傳單,嘴裡念念有詞,偶爾發出「嘿嘿」的笑聲。

  徐小言餘光掃過那張傳單,只來得及看清幾個字——「免費」、「干餅子」、「機會難得」。

  然後她很快注意到了異常。

  她目光所及的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近乎統一的開心。

  一位穿著碎花棉襖的中年大媽笑眯眯的經過她眼前。

  兩位年輕女孩手挽手走過,一邊走一邊竊竊私語,然後突然同時笑出聲來。

  一位看起來至少六十歲的老頭,佝僂著背,只見他拎著一個布袋,嘴裡嘟囔著「好日子,好日子啊」,慢慢走遠。

  徐小言的眉頭越皺越緊,這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在這個資源緊張的聚居區,絕大多數時候,人們臉上只有麻木、疲憊、警惕、焦慮。

  或者那種刻意裝出來的、用來應付檢查或討好的虛假笑容。

  像今天這樣大面積、無差別的集體開心,她從未見過。

  這又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從她身邊經過的一張張笑臉,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

  信息滯後,又是信息滯後。

  她永遠在事件發生之後才倒推發生了什麼。

  這種感覺太無力,太被動了。

  她需要主動獲取信息的能力,需要建立自己的信息渠道,而不是每次都等著別人把消息送到她面前。

  眼下,先搞清楚情況。

  她往前走了幾步,站定在身穿碎花棉衣的中年大媽前面。

  中年大媽被攔住,先是一愣,然後看到徐小言那張年輕的臉和真誠的笑容,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