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一股腦兒把背包里的東西全部倒出來而是開始一樣一樣地將包里的物品取出,在倉有限的空間裡整齊地擺放開來。
方便麵、壓縮餅乾、巧克力、士力架、粗糧餅子、礦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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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拿出一件,她都稍微停頓一下,保持那個展示的姿態約莫兩秒。
讓站在床鋪邊緣的兩名工作人員、以及縮在牆角的管理員和小玲,都能清楚地看清她拿出來的是什麼。
她的動作平穩,沒有因為緊張而加快,也沒有因為心虛而遲疑,手腕翻轉的角度恰到好處,既不過分張揚,也不刻意遮掩。
所有物品都被暴露在室內光線下,在鋪位上攤開成一小片物資的集合,種類、數量、品質,一覽無餘。
用掌心拍了拍,發出輕微的「噗噗」聲,像在示意「你看,裡面確實空了」。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沒有閃躲,也沒有挑釁,只是帶著一種「請核查,我已完成配合」的坦然。
領頭的那位工作人員,此刻正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鋪位上那堆門類齊全但毫無特殊之處的食物上快速掃過。
最後,他的視線重新落回徐小言臉上,停留了大約三秒。
「可以了」他開口道「東西收起來吧,背包和裡面的物品,你現在可以帶走了」。
徐小言點點頭,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平靜地俯下身,開始將鋪位上的物品一件件重新裝回背包。
這時,領頭的工作人員又補充了一句:
「最近這段時間不太平,你一個女孩子自己注意安全,不要到處亂竄,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謝謝提醒,我會注意的」徐小言恭敬地回應,手上動作不停。
很快,背包重新變得鼓鼓囊囊,她背到肩上,調整了一下背帶,然後對著工作人員微微躬身「那……我先出去了?」
「嗯」領頭的工作人員擺了擺手。
徐小言不再停留,轉身拉開倉門,就在她半個身子已經出去。
即將帶上門的那一刻,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牆角那個瑟縮的身影猛地動了一下——是小玲。
她似乎終於從「徐小言竟是B區人」的巨大震驚中掙脫出了一絲行動力。
臉上交織著悔恨、焦急和想要辯解的迫切,身體前傾,嘴唇囁嚅著,看樣子竟是想跟著徐小言一起。
然而,她腳步剛準備挪動。
「你不能走」那個年輕、冷峻的聲音響起,瞬間讓小玲止住了腳步,說話的正是那位年輕工作人員。
他沒有看小玲,但話語的指向明確無誤。
「先在這裡呆著吧」他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或許他覺得這個輕易透露她人信息、又對她人真實背景一無所知的女孩,本身也值得再「聊一聊」。
又或者,只是不想讓這兩個剛剛產生明顯信息不對等和潛在矛盾的人立刻接觸。
小玲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住了,臉上那點剛剛升起的急切瞬間被驚恐取代。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在那無形的壓力下,終究沒能發出任何聲音,她默默地縮回了牆角位置,低下頭。
這一切,都被正要帶上門離去的徐小言,清晰地收入眼底。
她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咔噠」一聲輕響,房門在她身後嚴絲合縫地關上。
走廊里,其他尚未接受檢查的租客,大多還呆在門口或附近的公共區域。
偷偷議論著剛才被帶走的狂熱女人和持續進行的檢查。
有人面帶憂色,有人眼神閃爍,有人純粹只是等待過程中找點話題消磨時間。
徐小言的出現,吸引了一些目光。
幾道視線從不同方向掃過來,在她身上短暫停留——打量她的表情,猜測她在房間裡經歷了怎樣的盤問,評估她是否「過關」。
但很快,這些視線又移開了。
在這個人人自危的時刻,沒有人願意過分關注一個剛被審查對象。
以免被劃入「過度好奇」或「有關聯」的危險範疇,自保的本能讓他們學會了適時地「看不見」。
那個被留在房間裡的小玲。
不管她之前對工作人員說了什麼,是基於害怕被牽連的自我辯解,還是為了撇清自己而「主動提供線索」。
亦或只是在詢問下如實回答了關於鄰居「異常行為」的問題,結果都已經無法改變。
她將徐小言打聽流動餐車這件事,作為某種「可疑信息」遞了出去。
她或許沒有惡意,或許真的只是恐懼,或許在她自己的邏輯里,這只是一種明哲保身的策略。
但一個能夠輕易將他人信息透露給審查者的人,已經失去了作為「鄰居」的最基本信任價值。
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惡事。
而是因為她讓徐小言意識到,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居住空間裡,每一堵牆壁都有耳朵,每一句閒聊都可能成為呈堂證供。
你不知道哪一天,你隨口提起的某個計劃、某個願望、某個對未來的憧憬。
就會被另一個人以「配合調查」的名義,包裝成某種可疑行為,呈送到那些穿深灰色制服的人面前。
徐小言背著登山包,漫無目的地走著,她心裡悶得發慌,不過是問了一點關於流動餐車的信息。
不過是想知道在這個地下城裡,是否存在一條合法經營的上升通道。
不過是向一個看起來面善的年輕女子,隨口打聽了幾句申請流程和許可條件。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自認為見過一些世面,經歷過一些算計和背叛,對人性沒有過於天真的期待。
但她依然沒有想到,一句如此日常的詢問,也會被當作某種「情報」提交上去。
她委實低估了恐懼對人的塑造能力,也高估了普通人面對權威時的沉默底線。
問題不在於小玲說了什麼,而在於她隨時可能再說些什麼。
今天說流動餐車,明天也許是她登山包里的物資。
在一個人心惶惶的環境裡,任何「不同」都可能被解讀為「可疑」,任何「可疑」都可能被上報,任何上報都可能引發新一輪的盤問。
而一想到在車子改裝好之前,她還不得不回到那個膠囊倉。
甚至可能還要再次面對那個表里不一的小玲……徐小言胃裡就一陣翻攪,噁心的感覺直衝喉嚨。
她仿佛已經預見了那個場景:推開門,與小玲不期而遇,小玲的臉上會帶著那種試圖彌補的表情:
「小徐……那個……今天在房間裡……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他們問起,我……」
不行!她猛地停下腳步,鞋底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蹭出一道短促的刺耳聲。
她要重新租房。
立刻,馬上!
哪怕要多花積分,她也必須立刻離開那個地方。
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和那個「告密者」呼吸同一片區域的空氣。
啥玩意兒,簡直比吃了蒼蠅還噁心!
徐小言徑直回到「租賃處」,大廳里擺滿了半人高的自助租賃終端機,每個屏幕都處於待機狀態。
稀稀拉拉幾個人在不同終端機前滑動屏幕,有的神色疲憊,有的一臉焦慮。
徐小言快速掃視一圈,鎖定了一台暫時沒人的終端。
她的指尖在「單人租賃」上懸停了一瞬,實在不想再被系統分配到上次那片區域附近。
徐小言猜測系統分配算法會參考歷史居住記錄,傾向於將租客安排到熟悉的、已通過基礎審核的片區。
如果她再次選擇單人租賃,很可能又被分到那片區域,她需要跳出這個慣性循環。
她盯著屏幕猶豫了幾秒,然後,指尖點向了「雙人租賃」,想來它的房源池不同,分配邏輯應該也會不同。
她只有一個人,無法滿足雙人租賃的實質條件。
但也許系統在分配環節不會驗證「第二承租人」的存在,而只是優先將她的請求導向不同的房源池。
這是一個略帶冒險的嘗試,猜錯也不過是重新選擇,贏了則是徹底遠離那片區域。
屏幕跳轉,淡藍色的界面浮現出清晰的時間選擇欄。
日租、周租、月租……指針閃爍,等待輸入。
徐小言抿了抿唇,沒有猶豫太久,選擇了「3天」。
屏幕上隨即顯示價格:2積分/天,總計6積分。
她果斷按下「確認租賃」。
就在這時,一個淺黃色的提示框忽然從界面中部彈出,邊緣有柔光,視覺層級明顯高於普通信息欄:
「系統提示:檢測到您名下尚有一份未到期的單人租賃合約。
根據《C區臨時居住設施租賃管理暫行規定》第十二條第三款,您可以選擇自動解除該合約。
並將剩餘租金及押金全額轉入本次雙人租賃流程,系統將為您無縫銜接房源變更。是否確認執行此操作?」
下方是兩個選項:【確認並繼續】|【取消,保留原合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