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言將背包取下,然後,她脫掉鞋子,彎下腰,幾乎是爬進了那個膠囊倉,身體陷入薄墊,堅硬的不適感傳來。
她摸索著,在倉內壁找到了一個簡單的控制面板,上面有燈光開關、通風調節以及一個標註著「倉門鎖定」的按鈕。
她手指按下了那個「倉門鎖定」的按鈕。
「嗤——」滑開的面板緩緩降下,嚴絲合縫地閉合。
外部的聲音被瞬間隔絕了大半,只剩下通風口微弱的氣流聲和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倉內的小燈自動調暗,變成了更柔和的夜光模式,整個世界仿佛被壓縮進了這個長兩米、寬高一米多的殼子裡。
絕對的封閉也帶來一種扭曲的「安全感」,徐小言安靜地躺在冰冷堅硬的膠囊倉內。
最初那股因環境劇變和巨大落差而產生的強烈不適與心理衝擊,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似乎被身體的困意逐漸替代。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更加不容忽視的感覺,從胃袋深處鑽了出來——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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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可以忍耐的、緩慢襲來的空腹感,而是一種被長時間高度緊張和體能透支所壓抑、此刻隨著精神稍微鬆懈而猛然爆發的強烈食慾。
徐小言從未像此刻這樣,無比渴望她自己做的豬肉板栗飯。
記憶中的畫面和香氣不受控制地湧現:肥瘦相間的豬肉丁在熱鍋里煸炒出金黃的油脂,發出「滋滋」的悅耳聲響。
飽滿的板栗仁吸飽了肉汁和醬香,變得綿軟甘甜。
粒粒分明的米飯被油脂浸潤,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而最讓她魂牽夢繞的,是緊貼鍋底的那一層——焦黃酥脆、帶著獨特焦香和嚼勁的鍋巴。
用勺子輕輕鏟起時「咔嚓」的碎裂聲,放進嘴裡咀嚼時那混合了焦香、米香和肉汁濃縮鮮味的複雜口感……
每一個細節都在此刻被無限放大,化作胃裡一陣陣更加強烈的空虛和絞痛。
「不行……越想越餓……」她的喉嚨不自覺地做了個吞咽動作。
背包里只有硬邦邦的粗面干餅和礦泉水,那些是為了「明面上」生存準備的,根本無法撫慰此刻被記憶中的美味勾起的、近乎瘋狂的渴望。
理智告訴她應該忍耐,應該抓緊時間睡覺,但飢餓感是如此強烈,幾乎成了一種生理性的疼痛。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便再也無法壓制,她擁有空間,裡面有她精心準備的美味,為什麼要在這裡忍受著飢餓入睡?
她有能力滿足自己,哪怕只是一點點。
她側耳傾聽,膠囊倉外只有極其微弱的呼吸聲或極輕的鼾聲,還有背景通風嘶嘶聲。
沒有腳步聲,沒有交談,沒有異常響動。
徐小言立馬從空間取出一個尚有微溫的塑料餐盒,指尖摸索到盒蓋邊緣的卡扣,她極其緩慢地,用最小的力氣,一點一點地撬開密封條。
為了避免突然的「噗」聲,她甚至將盒蓋微微傾斜,讓內外氣壓緩慢平衡,終於,蓋子被完全打開。
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從敞開的餐盒中瀰漫出來!
豬肉經過烹煮後的醇厚肉香,板栗特有的清甜粉糯,米飯被油脂和醬汁包裹後的飽滿米香,還有那一絲絲焦糖化的鍋巴特有的焦香……
所有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無比真實、無比誘人的食物氣息,在這絕對封閉、空氣近乎凝滯的膠囊倉內,顯得格外清晰、格外具有衝擊力!
徐小言下意識地、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口水幾乎在瞬間不受控制地大量分泌,胃部傳來一陣更響亮的、近乎抗議的咕嚕聲,太香了!
因為此刻極度的飢餓和環境反差,顯得更加美味!
然而,緊接著一個現實問題擺在了眼前,她當初購買大量一次性餐盒儲備食物時,考慮到了密封、保鮮、便於取用,卻唯獨忘記購買足夠多的一次性筷子!
或者說,她當時覺得用自己的餐具更環保,或者更習慣,只準備了金屬筷子。
此刻,那副她常用的金屬筷子正和其他餐具一起,安靜地躺在空間,這意味著,她只能用自己的筷子吃飯。
而吃完之後,在這個連洗手都成問題的膠囊倉里,她要想辦法清洗這副沾滿油漬和食物殘渣的筷子,或者先收回空間,等有機會再清洗。
「失策……真是失策……」她心裡暗自懊惱了一下,但在撲鼻的香氣和洶湧的飢餓感面前,這點麻煩顯得微不足道,管不了那麼多了,先吃了再說!
她心念再動,金屬筷子出現在另一隻手中,冰涼的觸感讓她精神一振。
她摸索著,用筷子輕輕撥開表層的米飯,夾起一塊還帶著些許醬汁的、油亮的豬肉丁,混合著幾粒板栗和沾滿油脂的米飯,小心地、儘量不發出碰撞聲地送入口中。
當食物接觸味蕾的瞬間,滿足感席捲了她,咸香適口的醬汁,肥而不膩、瘦而不柴的豬肉,粉糯甘甜的板栗,以及吸收了所有精華的、軟硬適中的米飯……
簡單的複合味道在口中炸開,極大地撫慰了她緊繃的神經和空虛的腸胃,她專注地、一口接一口,安靜而迅速地進食。
為了避免發出過大的聲響,尤其是在這寂靜的夜裡,在隔音未必良好的膠囊倉內,她特意避開了盒底那些焦脆的鍋巴。
啃食鍋巴必然會發出「咔嚓咔嚓」清脆的聲響,在此時的安靜環境中,無異於敲鑼打鼓宣告「我在這裡吃好東西」。
儘管那層鍋巴是她此刻最渴望的部分之一,但理智壓過了口腹之慾。
「留著……下次再吃」她心疼又無奈地想,用筷子小心地將那些金黃酥脆的鍋巴儘量完整地剝離下來,堆在餐盒的一角。
然後重新蓋好蓋子,心念一動,將這盒還剩著鍋巴的餐盒收回了空間。
胃裡有了實實在在的充實感,強烈的飢餓感終於消退,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混合著飽足、放鬆和更深疲憊的困意。
她重新在狹窄的倉體內躺平,在徹底沉入黑暗夢鄉的前一刻,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掠過她的腦海:
這副筷子……得找個機會,偷偷洗乾淨……還有那盒鍋巴……
然後,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疲憊徹底吞噬了她,徐小言蜷縮在薄墊上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徐小言是被一陣刻意壓低、卻因爭論而逐漸失控的竊竊私語聲硬生生拽回現實的。
那些聲音就在膠囊艙宿舍的公共空間裡!是女人的聲音,不止一個,至少有兩三道,正壓著嗓子,語氣激動地爭論著什麼。
起初只是模糊的嗡嗡聲,但隨著睡意褪去,那交談的內容清晰的傳進她耳朵「……我真的聞到了!絕對不是幻覺!」
一個聲音略顯尖細,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和一絲委屈的堅持:
「就是豬肉的味道!還有……還有板栗那種甜甜粉粉的香氣!混在一起,特別清楚!就在我們這片兒!」
「我也……好像隱約聞到一點」另一個聲音稍微沉穩些,但同樣透著困惑和確認
「一開始我也以為是錯覺,但小玲這麼一說,我再仔細感覺……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是熱食的香味」。
「哎呀,你們兩個是不是睡迷糊了?還是餓出幻覺了?」第三個聲音響起,音調較高,帶著明顯的不以為然和試圖平息事端的意味
「這地方怎麼可能有豬肉板栗味?肯定是哪個倉的通風口帶進來的奇怪味道,再不然就是誰用了味道奇怪的個人護理品,都幾點了,為這點虛無縹緲的味道吵吵,值當嗎?」
「不是的!阿靜,真的不是!」那個被叫做小玲的尖細聲音急急反駁,幾乎要帶上哭腔:
「我鼻子很靈的!而且那味道……那味道特別『實在』,就像……就像真的有一碗熱騰騰的豬肉板栗飯剛打開蓋子那樣!
雖然很淡,但絕對錯不了!就一陣兒,後來就慢慢散了……」
豬肉……板栗……這兩個關鍵詞,瞬間讓徐小言的腦子恢復清明,她們竟然聞到了豬肉板栗飯的香味!
她昨晚明明已經那么小心了!
開蓋時極力放緩動作,吃飯時幾乎沒發出聲音,吃完立刻蓋好收回空間,她以為在這相對封閉的膠囊艙里,味道不會泄露出去!
難道……難道是她打開蓋子瞬間湧出的那股最濃烈的香氣,通過她這個倉位的通風口,或者門板閉合時微不可察的縫隙,逸散出去了那麼一絲?
還是說,這膠囊艙的密閉性和空氣過濾效果,遠比她想像的更差?
她躺在狹窄的倉內,呼吸下意識地屏住,耳朵卻豎得比任何時候都直,全力捕捉著外面每一絲聲響和對話的細微變化。
外面的爭論顯然沒有因為第三個人的質疑而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我也覺得不像是錯覺」第二個聲音再次開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小玲說的對,雖然很淡,而且很快就散了,我們這間房有新入住的人嗎?」
「每個人的作息不一樣,天知道誰進來或者出去」第三個叫阿靜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