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防寒用品

  大意便是如此,軍隊不再充當緩慢移動的「保護傘」,想要跟著,就得自己想辦法跟上軍車速度!那冰冷無情的宣告,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狠狠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引爆了積聚在人群中的所有恐懼與不安!

  「什麼?!不再等我們了?!這怎麼可能?!」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顫巍巍地指著士兵的方向,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你們這是要拋棄我們啊!!當初是你們讓我們跟著的!現在說不管就不管了?!」一位中年婦女聲嘶力竭地哭喊起來,聲音尖銳得刺破夜空。

  「當兵的!你們不能這樣!沒了你們,我們怎麼活?!這不是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嗎?!」一位瘦削的男人揮舞著乾瘦的胳膊,臉上因激動和絕望而扭曲。

  「我們哪有車啊!連飯都吃不飽,壓根沒東西去租車啊!」一位帶著兩個半大孩子的母親,摟著瑟瑟發抖的孩子,淚水混著灰塵在臉上劃出泥痕,聲音里充滿了走投無路的悲愴。

  「騙子!你們之前不是說會盡力帶著我們的嗎?!都是騙人的!!」 更多的聲音加入進來,憤怒、絕望、被背叛的怒吼和尖銳的咒罵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出來。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情緒失控,試圖衝上前去抓住那些士兵理論,被同伴死死拉住;更多的人則是面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和靈魂,只剩下一個麻木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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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那幾名手持喇叭的士兵,面對這洶湧而來的指責、哭嚎和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絕望浪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沒有多看那些激動得幾乎要撲上來的人群一眼。

  他們只是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喇叭里那早已錄製好的、冰冷刺骨的通知,同時,繼續朝著隊伍漫長而混亂的後方走去。

  喇叭聲隨著相關人員的腳步逐漸遠去,變得模糊不清,但人群被點燃的憤怒與絕望卻如同被徹底煮沸的油鍋,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哭聲、罵聲、爭論聲、無助的嘆息聲交織在一起。

  徐小言站在騷動人群的邊緣,沒有被這集體性的恐慌完全裹挾,她眉頭緊鎖,軍隊突然做出如此重大、且必然會引起劇烈反彈的策略改變,絕不會是無的放矢。

  這種近乎「拋棄」民眾的冷酷決斷,背後必然有著迫不得已、甚至可能是關乎整個隊伍生死存亡的理由,或者說,他們極有可能提前知曉了某種即將到來的、足以讓這支龐大而緩慢行進的混合隊伍遭遇滅頂之災的巨大風險,是前方道路被徹底阻斷?是某種極端天氣?還是……有大規模、無法抵禦的威脅正在逼近?各種可能性在她腦中飛速閃過。

  「謝哥,王肖」她當機立斷,迅速拉過身旁兩位同樣面色凝重的同伴,退到一輛軍車的陰影下,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你們先去星光基地裡面逛逛,摸摸情況,重點看看市場或者交易點有什麼能換的,了解一下物價和物資種類,我有點私事,必須立刻去確認一下」她的語氣堅決,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王肖雖然心裡貓抓似的癢,十分好奇徐小言要去確認什麼「私事」,但他也深知徐小言做事向來有分寸,且此刻氣氛緊張,不是追問的時候。

  他用力地「嗯」了一聲,拍了拍徐小言的肩膀,便緊跟著謝應堂,隨著逐漸開始向基地入口方向移動的人流,朝著星光基地那燈火通明的入口走去。

  徐小言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緊繃,目光仔細地掃視著混亂不堪的人群和正在收攏集結、透著一股肅殺之氣的軍隊車輛,她在尋找一個熟悉的身影。

  士兵們紀律嚴明,各自忙碌,對周圍的混亂視若無睹,徐小言在攢動的人頭和軍綠色的制服間穿梭,終於,在人群逐漸被基地入口吸引、形成涌流的空檔,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姜山正站在一輛軍用卡車的旁邊,側對著她,似乎正在指揮幾名士兵清點核對車上剩餘的物資,他古銅色的臉龐在車燈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比平時更加嚴肅,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連下頜線都繃得死緊,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徐小言沒有猶豫,借著愈發深沉的夜色和依舊嘈雜混亂的人群作為掩護快步走了過去,待那幾名士兵離開,她不動聲色地靠近姜山身側,巧妙地利用自己的身體和車輛的陰影形成遮擋,在兩人身體交錯的一剎那,手臂以一個極其隱蔽的動作迅速一遞,將一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看起來毫不起眼,但在當前環境下堪稱硬通貨的香菸,精準地塞進了他因說話而微微張開的手裡。

  姜山感覺到手裡突然多出的、帶著熟悉形狀和重量的物體,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快的銳光,但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手指迅速將那包煙緊緊攥住,隨即以一個流暢無比、仿佛演練過無數次的動作,滑入了自己褲子的口袋深處,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從遞出到收起,不過呼吸之間,幾乎沒有引起周圍任何士兵的注意。

  「姜大叔」徐小言的聲音低得如同午夜最輕微的耳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最後一程為什麼不等大家了?是前面……發生什麼緊急情況了嗎?」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心臟在胸腔里微微加速跳動。

  姜山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轉頭看她,他依舊維持著面向士兵、指揮若定的姿態,但他警惕地、幅度極小地左右掃視了一眼,確認無人特別注意他們這邊這個短暫的、看似偶然的靠近。

  然後,他猛地轉過身,恰好用自己寬闊的後背完全擋住了徐小言嬌小的身影,他的語速極快,幾乎是從緊繃的牙縫裡一點點擠出來「天氣……快變冷了」他吐出這幾個字,仿佛在陳述一個極其可怕的秘密「預測……要冷很長時間,我們……接到其他緊急任務了」。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在艱難地權衡著透露更多信息的風險與內心對眼前這個聰明女孩的一絲回護,最終,他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幾乎化為實質的凝重「你……這次去星光基地……記得,多換點防寒類的東西!能換多少換多少!一定要換!」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他甚至不給徐小言任何消化理解或再次發問的機會,像是生怕再多停留一秒就會被人發現他們之間這短暫的、危險的交流一樣,猛地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朝著車隊前方、指揮中心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層層疊疊的軍車和忙碌士兵的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停留過。

  只留下徐小言獨自站在原地,周圍是依舊喧囂混亂的人群,但她卻感覺仿佛置身於一個真空的孤島,耳邊反覆迴蕩著姜山那句沒頭沒尾、卻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響的警告。

  天氣要變冷了?現在是十一月,深秋時節,天氣轉涼本是正常現象,但是……能讓軍隊高層不惜做出寧願背負「拋棄」民眾的罵名也要強行提速,並且讓姜山這樣經驗豐富的老兵都如此鄭重其事、甚至冒著風險專門提醒她儲備防寒物資……這背後蘊含的意義,讓徐小言瞬間通體冰涼!

  這絕不是普通的降溫!這極有可能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毀滅性的寒潮,或者……是某種氣候劇變的開端!

  巨大的危機感讓徐小言猛地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她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轉身,逆著湧向基地入口的人流,快速而靈活地穿梭,迅速返回他們小隊所屬的那輛軍車。

  車廂里一片混亂,不少人還在為剛才的通知爭吵不休或默默垂淚,徐小言無暇他顧,徑直走到分配給他們的角落,彎下腰,用力拖出麻袋,沉甸甸的重量壓在肩上。

  她必須立刻找到謝應堂和王肖!時間就是生命!

  好在謝應堂的身材高大挺拔,在熙熙攘攘、如同潮水般湧向星光基地入口的人潮中,如同一個醒目的路標,徐小言很快就在城門口附近那片相對開闊、人群稍顯稀疏的區域,看到了正在四處張望、顯然在等待她的兩人,他們輕裝簡行,只背了個人的背包,顯然原本的打算是先進入基地摸摸情況,再決定如何交易。

  兩人見徐小言竟然氣喘吁吁、頗為費力地把「家當」都背了過來,臉上都露出了詫異和不解的神色,王肖更是心直口快,直接開口問道「小言,你怎麼把這全搬來了?我們不是計劃先進去看看情況再說嗎?」謝應堂雖然沒有說話,但投來的目光也帶著同樣的疑問。

  徐小言快步走到他們身邊,氣息因為小跑和背負重物而有些微喘,她也顧不上多做解釋,言簡意賅地將從姜山那裡得到的、經過自己分析的警告,用極其低沉、只有三人能聽清的聲音快速說了出來「軍隊突然提速,根本原因是因為天氣!過段時間,天氣將要發生劇變,預測會非常冷,持續時間很長!這是姜大叔冒著風險親口告訴我的,他讓我們務必在這裡,想盡一切辦法,多換防寒物資!」

  她看著兩人臉上瞬間褪去血色、變得無比凝重的表情,知道他們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她繼續快速而清晰地分析道「現在除了保證我們不被餓死、能撐到下一個基地的必要口糧,我們現在手裡所有的籌碼——這些食物,都應該優先用來換取能保命的、禦寒的東西!衣服、被子、毛毯、燃料……任何能保暖的都要!我判斷,這個消息要麼還沒大規模傳開,要麼很多人還抱著僥倖心理,覺得食物更重要」。

  「但等消息徹底傳開,或者等我們到了臨川,那邊的人肯定也提前知道了風聲,到時候,所有防寒物資的價格絕對會飛漲,甚至有錢有糧都換不到!想再像現在這樣,用相對『廉價』的食物兌換到足夠的保命裝備,就難如登天了!」她這麼一分析,謝應堂和王肖立刻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了豁然開朗又帶著後怕的神情。

  他們徹底明白了徐小言為何剛剛一反常態,要把所有食物都帶在身上,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星光基地,對方需要什麼物資完全未知,帶著種類儘可能多、數量儘可能足的食物,才能最大限度地增加換到急需防寒物品的概率和數量!

  而且,正如徐小言所料,在當前大多數人可能還執著於多囤積一口吃食的時候,他們三個「冤大頭」竟然要用寶貴的、能立刻填飽肚子的食物,去換那些「暫時用不上」的、看似累贅的防寒物品,在不明就裡的人看來,甚至可能覺得他們是傻子!這反而可能讓他們能用相對少的食物,換到自己真正急需的、能抵禦即將到來的嚴寒的保命之物!

  「明白了!情況緊急!」謝應堂反應極快,立刻做出決斷「王肖,我們馬上回車!把我們那份食物也全部帶上!一刻也不能耽誤!能換多少防寒物資就換多少!」

  徐小言用力點頭,補充強調「吃的只留點能勉強撐到下一個基地的最低量就行!千萬別捨不得!記住,要是人先被凍死了,口袋裡藏著多少吃的,都是白搭!保命第一!」

  冰冷的現實和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機,讓他們不再猶豫,立刻分頭行動,謝應堂和王肖身影迅速沒入人群,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