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熱湯

  王肖正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撥弄著麻袋粗糙的封口線,聞言頭也沒太抬,只是渾不在意地搖了搖頭,隨即用力拍了拍自己身邊那個依舊鼓鼓囊囊、裝著他們剩下桔子的麻袋,語氣帶著一種「何必多此一舉」的輕鬆「嗨!找什麼水啊,多麻煩!跑來跑去的,這地方人生地不熟,誰知道哪兒乾淨哪兒髒?咱們不是還有這麼多桔子嘛!」

  他拿起一個桔子在手裡掂了掂,仿佛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解決方案「你看,這東西多好!又解渴又能稍微頂餓,關鍵汁水還多!掰開來,咬一口,那汁水『滋』一下就滿嘴都是,比喝涼水還帶勁兒!咱們一路吃著桔子過去,還怕沒水潤嗓子?根本沒必要費那功夫去找!」

  他顯然覺得,用現成的、甘甜多汁的桔子來解決口乾舌燥的問題,是個既方便又享受的絕妙主意,完全無法理解徐小言為何還要另尋水源。

  徐小言聽了他的話,下意識地摸了摸麻袋裡那些圓滾滾的果實,覺得王肖這話確實有幾分道理,但轉念一想,現在天色尚早,距離部隊明早六點出發還有整整一夜,如果他們能找到相對乾淨、可靠的水源,晚上就能想辦法生火燒點熱水!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帶著難以抗拒的誘惑力,想想看,在寒意侵人的夜晚,圍坐在一小堆篝火旁,用燒開的熱水沖泡點什麼,或者更奢侈一點,用今天剛換來的冬筍和香腸,煮上一小鍋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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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對於連日在冰冷顛簸的軍車上蜷縮、只能啃食又干又硬、喇嗓子的冷餅子,腸胃都快被凍僵的他們來說,簡直是無法想像的人間美味和極致的精神慰藉!那口熱湯所帶來的溫暖和滿足感,遠不是幾個涼冰冰的桔子所能比擬的。

  「話是這麼說,桔子確實能解渴」徐小言一邊整理著自己隨身背包的帶子,一邊站起身「但如果能找到乾淨的水,哪怕一點點,晚上咱們就能想辦法煮點熱的東西喝,哪怕只是燒點熱水暖暖身子,或者簡單煮個湯,總比干啃這些能崩掉牙的餅子、就著涼冰冰的桔子要強上百倍,我再去附近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水源。反正現在閒著也是閒著」。

  她看向依舊坐在麻袋上、顯得有些不以為然的王肖,語氣認真地叮囑道:「你就留在這兒,好好看著咱們的行李,尤其是今天新換來的這些香腸、冬筍,還有剩下的桔子和餅子。這地方人多眼雜,保不齊就有人動歪心思,可別一不留神被人順手牽羊了。」她知道王肖雖然有時候跳脫,但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的。

  王肖原本還想再反駁幾句,但一聽到「熱湯」這兩個字,肚子裡沉寂已久的饞蟲仿佛瞬間被喚醒了,眼睛也跟著亮了一下,他立刻坐直了身體,臉上的懶散一掃而空,用力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沒問題!小言你就放一百個心去吧!找水重要!這兒交給我,絕對出不了岔子!東西在我在!保證一根筍、一片香腸皮都不會少!」

  他甚至還主動把幾個裝著食物的麻袋和背包往自己身邊使勁攏了攏,用身體半擋著,擺出一副「要想動這些東西就得先從老子身上踏過去」的嚴加看守的架勢。

  徐小言見他這樣,不由的笑了笑,身影很快消失在基地外圍,她刻意朝著無人區域走去。

  這裡仿佛是被遺忘的角落,各種生活垃圾和廢棄物隨意堆放,散發著混合了腐敗有機物、人體汗臭和排泄物的難聞氣味,令人作嘔。

  她繃緊神經,專挑那些地勢看起來比較低洼、或者遠處植被看起來相對茂盛青翠的方向探尋——這是她以前偶爾從雜書或紀錄片裡看來的、最樸素的野外尋找水源的常識。

  她走在滿是碎石和垃圾的土地上,目光掃過每一處可能蓄水的地方——低洼處的積水坑、斷裂的水管附近、甚至是大型植物根系周圍的土壤濕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走了約莫二十多分鐘,已經漸漸靠近基地鐵絲網的外圍邊緣,入目所見卻依舊是乾涸、龜裂的土地和頑強的雜草,偶爾看到一兩個小水窪,也是渾濁不堪,布滿孑孓,根本無法使用。

  就在她準備放棄這徒勞的搜尋時,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掩蓋的「潺潺」聲,若有若無地傳入了她高度集中的耳中。

  是水流聲!

  她精神一振,立刻停下腳步,側耳仔細傾聽,那聲音很微弱,斷斷續續,但確實存在!她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繞過一堆由破碎磚塊和朽木組成的建築廢料,撥開一叢幾乎與人齊高的、帶著倒刺的荊棘雜草,眼前豁然開朗。

  然而,希望瞬間變成了更大的失望,那是一條幾乎完全被茂密雜草和各種塑料垃圾掩蓋了一半的、狹窄而骯髒的排水溝,水流很小,顏色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褐色,水面上還漂浮著一些爛樹葉、泡脹的不知名雜物和白色的泡沫,溝壁滑膩,長滿了青苔,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腐氣味。

  這水,別說喝了,就連用來洗漱都讓人心裡發毛,顯然是被基地生活污水和雨水混合污染的結果,根本無法直接飲用,徐小言看著這骯髒的水溝,無奈地深深嘆了口氣,最後一絲僥倖心理也破滅了。

  她迅速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無人,然後,她從空間取出三瓶容量500毫升的礦泉水放進背包里。

  做完後,她就沿著原路快速返回,當她回到軍車旁時,謝應堂已經回來了,正和王肖一起,蹲在車廂里,清點著他們用桔子換來的那一大堆各式各樣、但統一都顯得干硬粗糙的餅子。

  「謝哥,你回來啦」徐小言一邊打招呼,一邊動作自然地卸下背包,從裡面拿出了那三瓶礦泉水,展示了一下「我同人換來的」。

  王肖立刻湊過來,拿起一瓶水掂了掂,臉上露出喜色「太好了!真有你的,小言!這下晚上有熱水喝了!」。

  王肖主動跑到車輛附近區域的邊緣,撿回來不少乾燥的枯枝和落葉,堆在車廂旁一個背風且相對隱蔽的角落。

  謝應堂則利用周圍散落的幾塊大小合適的石頭,動作麻利而熟練地搭了一個簡易卻穩固的灶台,既能支撐鍋具,又能有效擋風。

  徐小言則從自己的背包里拿出那個不鏽鋼小鍋,用乾淨布擦了擦,架在謝應堂搭好的石頭灶台上。

  她打開一瓶礦泉水,將清冽的飲用水「咕咚咕咚」地倒進鍋里,水面逐漸升高,王肖已經迫不及待地用撿來的乾草和細枝引燃了火種,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鍋底,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水,很快就在火焰的加熱下開始冒起細小的氣泡,繼而翻滾沸騰起來,發出令人愉悅的「咕嘟咕嘟」的聲音,白色的水蒸氣裊裊升起,帶著一股純淨的水汽味道。

  趁著燒水的功夫,徐小言已經手腳利落地將冬筍剝去帶泥的外殼,露出裡面嫩黃的筍肉,用隨身的小刀切成薄片;又取出一根香腸,同樣切成薄薄的、紅白相間的片狀,待水一滾開,她便將筍片和香腸片依次放入翻滾的熱水中。

  幾乎是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了新鮮冬筍特有的清甜香氣和香腸經過加熱後散發出的濃郁咸鮮肉香,便隨著蒸騰的熱氣,迅速在車廂附近瀰漫開來!

  王肖深深地吸著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鍋,喃喃道「太香了!真的太香了!感覺……感覺好像已經好久好久,沒聞到過這么正經、這麼像樣的食物香味了……」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近乎感動的唏噓。連一向沉穩的謝應堂,也忍不住多看了那翻滾的湯鍋幾眼,喉結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待湯水表面浮起一層誘人的油花,徐小言示意可以了,三人也顧不上燙,各自拿出自己的飯盒,圍蹲在小小的灶台旁,王肖早已迫不及待地將那干硬如石的餅子掰成小塊,泡進滾燙的湯里。

  那原本難以下咽的干餅子,在吸收了飽含筍鮮和肉香的熱湯後,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軟,膨脹,吸飽了鮮美的湯汁,放入口中不再粗糙喇喉,而是變得柔軟而富有滋味,混合著筍片的脆嫩和香腸的咸香,味道竟然變得意想不到的可口起來!

  一口滾燙、鮮香的熱湯順著食道滑入胃中,熨帖了連日來因顛簸和冷食而疲憊不堪、幾乎快要痙攣的腸胃。

  「幸好……幸好小言堅持去換水了……」王肖滿足地呼出一口帶著食物香氣的長氣,臉上洋溢著幸福的憨笑,含糊不清地說道「這口熱湯……簡直……簡直是救了我的命啊……」他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謝應堂雖然沒說話,但也微微頷首,眼神里透著同樣的滿足。

  隔日一早,天剛蒙蒙亮,部隊準時吹響了集合出發的哨音,龐大的車隊緩緩開動,駛離了這個臨時停駐的基地。

  白天,他們就在這引擎的持續轟鳴和車身的規律搖晃中,努力補覺、休息,保存體力;到了傍晚,車隊停下過夜時,他們便深入附近的山林或田野,尋找一切可以入口的食物。

  日子,在這種奇特的節奏下,竟然過出了一種異樣的、帶著緊繃感的規律和某種程度上的……「舒適」?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了第七天的晚上。

  傍晚六點,車隊照例在一片背靠連綿山林的區域緩緩停下,引擎熄火的聲音剛落,徐小言、謝應堂和王肖三人便默契地背起早已在行車途中就準備好的背包,動作利落地相繼跳下了車。

  其實,憑藉在第一個倖存者基地用桔子換到的大量干餅子和其他雜糧,就算他們接下來全程「躺平」,不再進行任何額外的搜尋,直達終點站臨川,食物儲備也是綽綽有餘。

  但三人深知「坐吃山空」的道理,臨川作為傳聞中全國最大、最穩定的倖存者基地,內部情況完全未知,競爭必然激烈。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手頭如果沒有足夠的、能快速流通的「硬通貨」作為啟動資本,如何去換取一個相對安全的住所?如何獲取至關重要的內部信息和情報?又如何去交換藥品或者是其他稀缺資源?僅僅依靠剩下的一些干餅子,是遠遠不夠的。

  「手中有糧,心裡不慌」謝應堂在一次休息時的話,道出了三人的共識「趁著現在跟隨軍隊,路線相對安全,沿途也能找到些資源,能多囤積一點是一點,到了臨川,咱們的起點也能更高些」。

  因此,他們約定,只要外部環境不是極端天氣,車隊停駐的夜晚,這雷打不動的「覓食」行動就必須堅持。

  今夜,他們選擇從車隊停靠點旁邊一座坡度相對較緩、植被覆蓋茂密的山丘作為起點,撥開沿途半人高的、帶著夜露的雜草和低矮帶刺的灌木叢,三人憑藉著之前積累的經驗和默契,小心翼翼地、呈分散又互相呼應的隊形,開始向上攀登。

  山坡不算陡峭,但連日來的幾場秋雨,使得地面變得有些濕滑泥濘,踩上去軟塌塌的,不時會打滑,必須格外小心。

  花了約莫半個多小時,他們才有些氣喘吁吁地爬到了山頂,這裡視野豁然開朗,可以俯瞰到山下車隊星星點點的燈火,以及更遠處一片在暮色中顯得幽深莫測的谷地。

  徐小言習慣性地從背包側袋裡掏出那個兒童望遠鏡,調整了一下姿勢,開始仔細地掃視著山丘另一側,她的目光掠過近處墨綠色的樹冠輪廓,投向更遠處模糊的山巒陰影和地勢較低的區域。

  突然,她的動作停滯了,望遠鏡的焦點鎖定在了一片相對開闊的、位於兩山之間的低洼地帶。

  那裡,在漸暗的、僅存的天光映照下,隱約反射著一片細碎而微弱的、不同於土壤和植被的光亮——是水光!

  「那邊……」她低聲說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同時努力調整著兒童望遠鏡那有限的焦距,試圖看得更清楚些「好像……有個池塘?或者是一片比較大的積水窪地」。


  徐小言繼續舉著望遠鏡,努力分辨著更細節的特徵「池塘邊上,靠近岸邊的淺水區,長著好多……長條形的,葉子尖尖的,綠油油的植物,長得挺高的,密密麻麻一大片……」她努力搜索著詞彙,描述著看到的植物形態「還有,池塘的水面上,好像還覆蓋著一層……綠色的東西,薄薄的,隨著水波在動,像是……浮萍?還是別的什麼水藻?距離太遠了,望遠鏡倍數也不夠,看不太清楚具體是什麼」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和探究。

  「浮萍?」王肖聞言,摸了摸下巴,試圖回憶自己那點貧乏的野外知識「有浮萍生長,是不是說明水質可能不算太差?至少不是那種死水?」他猜測道,帶著一絲樂觀「那些長條的、尖葉子的……是什麼?普通的水草?還是……蘆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