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蜂蜜

  徐小言看著小伙子那副神秘兮兮、仿佛要分享什麼驚天大秘密的模樣,心中也不由得被勾起了幾分好奇,她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然後便跟著他,走到了那輛此刻已經空空如也、安靜停放在角落的小推車旁。

  只見那小伙子先是像做賊一樣,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圈,確認沒有人特別注意他們這邊,然後才彎下腰,輕輕掀開了小推車車斗里那塊灰撲撲蓋布的一角。

  映入徐小言眼帘的,是兩個並排擺放的透明塑料罐子!罐壁厚實,密封嚴緊,裡面裝滿了濃稠剔透、色澤金黃誘人、在從攤位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下仿佛自身都在微微發光的粘稠液體!

  是蜂蜜!而且是兩罐看起來品質極佳、純度很高、幾乎沒有雜質的純正蜂蜜!

  小伙子臉上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得意和炫耀,他湊近徐小言,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壓低聲音說道「瞧瞧!哥哥我壓箱底的好東西!費了老鼻子勁才搞到的兩罐純蜂蜜!一滴水都沒摻!」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隔空點了點那兩個罐子「這可是真正的好東西!能量高,吃一點就能頂半天,還特別耐放,放多久都不會壞!關鍵時候,還能消炎潤喉,比好多藥都管用!本來嘛……」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臉上露出十分「糾結」和「不舍」的表情,咂了咂嘴「我是打算留著這兩罐寶貝,自己慢慢吃,或者等到實在沒轍的時候,用來換救命物資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徐小言臉上和她攤位那剩下的半袋桔子之間掃了幾個來回,然後猛地一擺手,做出一副「忍痛割愛」、「哥哥我吃虧就吃虧了」的豪爽姿態,指著那半袋桔子說道「但!看在你一個小姑娘家,獨自在這世道里闖蕩也不容易,做事又這麼爽快講信用的份上!算了!哥哥我今天就吃點虧,交你這個朋友!你剩下這所有的桔子,不管還有多少,我給你包圓了!不用再零敲碎打地換了!喏」他拿起其中一罐蜂蜜,塞到徐小言手裡「這一罐蜂蜜,是足兩斤裝的!送你了!就當是換你那些桔子了!別說我沒照顧你生意啊!這也就是你,換別人,想都別想!」他說得斬釘截鐵,仿佛給了徐小言天大的優惠。

  徐小言看著手中那罐金黃剔透、在光線下流動著琥珀般光澤的蜂蜜,心中一動,她臉上露出混合著驚訝和感激的笑容,從善如流地點頭,語氣帶著一絲不好意思「小哥你……你這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讓你這麼吃虧。那……行吧,真是多謝你了,這次就算我占你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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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拿起那罐蜂蜜,正準備借著背包的掩護將它收起來,目光卻狀似無意地瞥見了小推車裡剩下的那一罐同樣誘人的蜂蜜,一個念頭瞬間閃過腦海。

  她心念微動,仿佛只是順口一問地開口「對了,小哥,那你剩下的這一罐蜂蜜,準備怎麼處理?還打算換點別的什麼嗎?我看你這好東西不少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著小伙子稍微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香菸……要嗎?我手頭剛好還有一包,天下牌子的,密封完好,絕對是好貨」她刻意強調了「天下」這個牌子,在災難前這就是高檔貨。

  「天下牌的香菸?!」那小伙子聞言,嘴巴微張,差點驚呼出聲!蜂蜜固然珍貴,是實打實的營養品,但香菸對於他們這些有菸癮的人來說,簡直就是無可替代的「精神食糧」和頂級硬通貨!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一把抓起了小推車裡剩下的那罐蜂蜜,像是怕徐小言反悔似的,迅速塞到她的另一隻手裡,語氣急切得像是點燃的鞭炮,連珠炮似的說道「換!必須換!這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大妹子!你……你手裡還有這種好東西?!你怎麼不早說!一包好煙換這罐蜂蜜,我換了!就這麼說定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徐小言,仿佛她下一刻就能變出那包煙來。

  看著對方那急切得幾乎要撲上來的模樣,徐小言心中瞭然,看來這香菸的殺傷力,比她預想的還要大。

  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借著將兩罐蜂蜜往自己隨身背包里塞的動作作為掩護,意念微動,一包「天下」牌香菸,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手中,她動作自然地將煙遞了過去,仿佛只是從背包側袋裡掏出來一樣。

  小伙子幾乎是搶一般接過那包香菸,他仔細地檢查著塑料包裝的密封是否完好,對著光看著裡面的煙支是否整齊,手指甚至因為激動而有些微微顫抖。

  確認無誤後,他臉上瞬間樂開了花,連聲道「值!太值了!哈哈哈!大妹子,你可真是……真是我的福星啊!今天這買賣做得,太痛快了!」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包煙塞進自己貼身的衣兜里,還用力按了按,生怕它丟了。

  交易完成,徐小言再次向小伙子道了別,轉身離開了攤位。

  她沒有立刻朝著軍車停靠的方向返回,而是抱著東西,在人頭攢動的集市里慢慢地踱著步。

  她看到有人用三瓶看起來還算新的洗髮水,換到了攤主一小袋估計不到兩斤的、帶著不少沙土的大米,雙方臉上都帶著一種艱難的滿意;有人拿著鏽跡斑斑、不知從哪個工廠廢墟里扒出來的舊工具,反覆向攤主詢問著能否換到哪怕一點點食物,得到的卻多是冷漠的搖頭;更多的人,則是在進行著漫長而激烈的、圍繞著一點點物資的以物易物拉鋸戰,唾沫橫飛,面紅耳赤,為了半塊餅子、一小撮鹽而絞盡腦汁。

  她敏銳地注意到,在這個倖存者基地外圍形成的集市里,至少對於這部分還有餘力、有物資可以進行交易的人來說,生存的壓力似乎並沒有達到她之前想像中那種極致的、你死我活的殘酷程度。

  否則,像香菸、酒類這類完全不能填飽肚子、純粹屬於嗜好品的東西,絕不可能如此暢銷,甚至能換到像蜂蜜這樣實用價值極高的硬通貨。

  「看來,今天這集市之行,收穫也就這樣了」她抱緊了懷裡的干餅子,轉身朝著軍車停靠的那個相對安靜和安全的區域走去。

  車廂里,王肖已經回來了,正沒精打采地靠在自己的背包上,嘴裡百無聊賴地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扯來的乾草莖,眼神放空,望著被雨水和塵土弄得斑駁不堪的車廂頂棚發呆,整個人顯得蔫蔫的,像是被太陽曬蔫了的茄子。

  徐小言環顧了一圈略顯空曠的車廂,沒看到謝應堂的身影,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將懷裡的干餅子袋子放下,開口問道「王肖,謝哥他人呢?跑哪去了?沒跟你一起回來?」按照謝應堂的性格,通常不會讓王肖一個人待著。

  王肖聞聲,懶洋洋地轉過頭,看到是徐小言回來了,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和顯而易見的挫敗感「唉……別提了,謝哥他還在集市上守著攤兒呢!我們倆輪班」他啐掉嘴裡已經嚼得沒味的草莖,坐直了些身子,開始解釋,語氣有些悻悻然:

  「唉,本來吧,我和謝哥都以為,咱們這新鮮桔子,在這地方怎麼著也算是個獨一份的稀罕物,肯定搶手得不行!結果呢?」他攤了攤手,一臉「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的表情「發現壓根不是那麼回事!這兒的人,好像更認那些實在的、能紮實頂餓的糧食,像咱們這種水汪汪的水果,他們喜歡是喜歡,但真到要拿東西來換的時候,一個個摳搜得不行!要麼只肯用最難吃的干餅子換,要麼就算願意換點別的,那開出的兌換比例,嘖嘖……」

  他連連搖頭,臉上露出憤憤不平的神色「簡直黑心到家了!基本都要一比十!甚至更誇張!意思就是,得拿我們十斤好好的桔子,才肯換他們一斤別的什麼零零碎碎!這誰換得起啊?太不划算了!」

  他越說越覺得憋屈,聲音也提高了一些「我們倆一琢磨,這樣下去不行,好東西換不來,零散著換點餅子又覺得虧得慌,乾脆,也別急著一下子全出手了,就輪流守著攤子慢慢賣吧,能換點是點,總比全砸在手裡強。

  剛剛老謝讓我先回來歇會兒,他守著,哦,對了」他似乎想起什麼,補充道「我們剛才還用一些桔子跟管那片兒地盤、手臂上戴個破袖章的人,交了『攤位費』,不然還不讓在那兒擺呢!這世道,真是……」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解釋完這一大通,像是終於找到了傾訴對象,反過來好奇地問徐小言「你呢?看你逛了這麼久,換得咋樣了?我看你這就抱了一袋干餅子回來?」他指了指徐小言腳邊那袋看起來就干硬粗糙、毫無食慾可言的餅子,眼神裡帶著詢問,似乎覺得她的收穫也不怎麼樣。

  徐小言先把懷裡那袋沉甸甸的干餅子小心地放在車廂角落,語氣平和地說「我還行,算是換到了一些需要的東西」她說著,彎腰打開之前放在車裡的、那個原本裝桔子現在空了不少的麻袋口,示意王肖過來看。

  王肖好奇地湊過頭來,借著車廂口透進來的光線,只見麻袋底部分開放著一些沾著泥的冬筍和一卷深褐色的干海帶,然後,在王肖驚訝的目光中,徐小言又從自己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個透明的厚塑膠袋,裡面赫然躺著三根色澤紅潤油亮、肥瘦均勻、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的香腸!

  「哇!香腸!」王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忍不住低呼一聲,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徐小言這才解釋道「我用了一袋半左右的桔子」她比劃了一下之前麻袋的容量「換到了這三根香腸,五斤冬筍,一斤干海帶,還有你剛才看到的那些各類干餅子」她頓了頓,指了指麻袋裡還剩下的大半袋桔子,說道「我想著,新鮮水果能補充維生素,不能全都換出去,所以這大半袋桔子我就先放著,留著路上吃」。

  王肖看著徐小言換來的這些東西,特別是那三根誘人的香腸,眼睛裡頓時流露出濃濃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羨慕,他忍不住哀嘆一聲,語氣酸溜溜的「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還是你們女孩子占優勢啊!我跟謝哥兩個大老爺們,往那一站,膀大腰圓的,人家一看就覺得我們有威脅,或者覺得我們不懂行情好糊弄!問來問去,人家要麼死活只肯換那種最差勁的干餅子,要麼就算嘴上說願意換點別的,那開出的比例,嘖嘖……」

  他再次憤憤地搖頭「簡直黑心到姥姥家了!算了,跟這些人扯皮純屬浪費時間生悶氣,乾脆就換餅子得了!至少量足,實在,頂餓……」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性別歧視」和「世道不公」的感慨,顯然在集市的交易中頗受打擊,自信心都受到了影響。

  徐小言聽他這麼抱怨,也只是理解地笑了笑,沒有多解釋自己交易過程中那些隱秘操作,這些都沒法說,也不必說。

  她開始動手將換來的香腸、冬筍、海帶和干餅子,分門別類地整理好,該塞進背包的塞進背包,該放進麻袋的放進麻袋。

  整理的過程中,看著那滿滿一袋顏色各異、但統一都顯得干硬粗糙的餅子,徐小言就覺得嗓子眼一陣陣發乾,仿佛已經感受到了那玩意兒吞咽時刮擦喉嚨的不適感。

  這玩意兒吃下去,要是不配著大量的水或者湯,簡直難以下咽,跟受刑差不多,她轉過頭,問還在一旁蔫頭耷腦的王肖「對了,王肖,你剛才在集市上或者附近逛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哪裡有溪流或者比較乾淨的水源?咱們得想辦法備點水,不然光靠車上分的那點,這些餅子可不好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