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陵國邊塞,李縉辰站在城牆之上,看著城內正在為士兵包紮傷口的涵柳,笑了笑。這是他們來到這裡的第幾年了,記不清了。邊塞一向不太平,時有其他遊牧民族前來騷擾,好在華陵國兵強馬壯,所以並不懼怕,每次都是折羽而歸。
他從來都不怕這裡是苦寒之地,因為身邊有涵柳。
「將軍,看什麼呢?」有人問。
李縉辰回過身:「沒什麼,你們看著,我先下去了。」
涵柳正在給一個傷了腿的士兵清理,包紮傷口,現在是寒冬,所以要儘快包紮好,要不然就會生凍瘡。
「歇一會吧,有其他的醫官呢,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大夫。」李縉辰拉起涵柳,含笑說。
涵柳笑了笑:「包紮個傷口有什麼好累的,倒是你,在上面站了一個早上了,還是快些回去休息吧。」
「我們就要涵柳姑娘包紮傷口,其他人都不行。」有幾個不怕死的人起鬨到。
李縉辰瞪了他們一眼:「涵柳姑娘也是你們叫的!叫將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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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將軍!」那些人答應道。
涵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胡說什麼呢?什麼將軍夫人,我們還沒成親呢。」
李縉辰想了想:「嗯!你是在提醒我,要跟你辦一場婚禮嗎?好像也是。」
「我可沒這麼說!」涵柳臉一紅。
「聽到了嗎?夫人說要一個婚禮,趕緊去操辦,到集市上,看有什麼需要的都買回來。」有人喊了一聲。
李縉辰握著涵柳的手:「走!」
「去哪裡?」涵柳奇怪的問。
李縉辰看著她:「自然是看看我們的婚房應該怎麼布置。」
涵柳看著握著自己的手,意氣風發的男子,笑了笑。如果時間回到十年以前,她知道之後這些年註定會跟這個男人糾纏不清,她還會那麼固執的愛著華離然嗎?
她自小與華離然相識,當她爹藥王把華離然帶到藥王谷的時候,也不過幾歲,因為身中寒毒,所以面色蒼白,而且脾氣也很差。她爹說,他的命比任何人的都珍貴,所以一定要小心看護著。
他身上的寒毒,無藥可救,她爹從華離然來到藥王谷之後,便開始研究解毒的藥,而華離然小小年紀也自然而然的成了藥罐子,每天藥不離身。直到有一天她爹研究出來一種藥丸,只要初一十五各吃一顆就可以了,雖然不能徹底解除寒毒,但是最起碼比每天喝那苦藥好多了。也是因為如此,華離然可以離開藥王谷回宮了,那一年他14歲,她16歲。
華離然回宮之後,每逢初一十五送藥的任務便落在了涵柳的身上。涵柳自小在藥王谷長大,目光純淨,長大之後更是出落的清塵脫俗,所以被江湖人封為江湖第一美人。十六歲的時候,前來藥王谷求婚的人便絡繹不絕,其中不乏青年才俊,商界巨賈,只是她一個都沒有同意,因為她心裡只有一個人,那個人便是華離然。
只是華離然似乎只是把她當做同門師姐,並沒有太多的表示,這讓她極為失落,即便是如此她還是一次不落的往皇宮給他送藥。她以為時間長了,華離然總會多看她一眼的,哪怕是一眼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華離然從來沒有來過她的醫館,儘管這個醫館在靖州城存在了很久。但是有一天他來了,卻帶著一個年僅16歲的江雲墨。她是被華離然抱著進的醫館的,過來的時候昏迷不醒,身受重傷。或許連華離然自己都不知道,當時的他有多緊張那個女子。他臉色蒼白,眼睛中都是擔憂。
他甚至帶著她去了藥王谷,只是為了醫治她身上的毒。
她知道那名女子是當今太子未過門的太子妃,鎮國將軍府的嫡女,身份尊貴,哪怕她是赫赫有名的江湖第一美女,也是無法比擬的。在她看來,似乎那女子的身份和華離然更為般配。
那女子叫江雲墨,是一個性格活潑,行為怪誕的女子。但是華離然似乎並不是很反感,甚至縱容她的很多事情。甚至在他療毒的時候,闖進了藥池,他也沒有多說什麼。
她甚至看到江雲墨渾身濕透的離開藥池,可是華離然堅持她是掉入水中才弄濕的,她懂,所以她什麼都不說。甚至讓華離然送了乾淨的衣服給江雲墨。
她以為華離然只是因為沒有見過其他之外的女子,所以才會如此,當他們被發現在同一間房裡的時候,她心如死灰,原來自己一直都沒有被華離然放在心上,從今以後,恐怕被放在他心上的是眼前這個衣衫不整,還在驚慌之中的江雲墨了。
她唯有把對華離然的愛慕之情放在心中,如果不是後來發生的事情,或許她這輩子都得不到華離然的一絲垂憐,因為他跟江雲墨彼此相愛,他們發展的很快,甚至江雲墨為此退掉了和太子的婚事,只是為了和華離然長相廝守。
華離然身中寒毒,本無藥可醫,但是去意外的康復了,其中緣由,她至今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瞞著所有的人,包括他的摯愛江雲墨。
再見華離然,他已是一國之君,黃袍加身,為了肅清政敵,性情甚至比作七皇子的時候更加孤僻,她很像陪在他身邊,但是她沒有資格,因為他的身邊有江雲墨。
如若不是華離然受傷,或許這輩子她都沒有資格再入宮。
那是她最不願意回想的過去。每次回想起來,她都顫慄不已。那些人,那些臉,她都印在腦海中,希望有一天能夠手刃他們。
只是她不知道,華離然早已經處決了那些人,為了讓她振作起來,甚至找她入宮,封為柳妃。所有人對華離然的決定都很愕然,只有她知道,華離然之所以這麼做,不過是想讓他自己心中的內疚少一些,也讓她爹放心一些。
她看著手腕上的傷痕,這些傷痕,她從來都沒有示人,用一些特有的藥膏塗抹一下,便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想過死,只是被救了下來。華離然一直都知道她的心思,所以承諾她,讓她入宮,封她為妃。
她原本以為這樣終歸會好起來,可是她錯了,華離然的眼中始終都只有江雲墨一人,哪怕他們誤會重重,哪怕他們互相爭吵,也始終是吵不散。她終於釋然了,他不愛她,哪怕是做到皇后之位也是沒有任何用處。
宮中生活總是這麼無趣,直到她認識了一個人,一個對茶花有著執念的男人——李縉辰。
從江雲墨那裡得知,李縉辰是當朝丞相之子,一個天之驕子,又怎麼會對一個后妃動情,所以她從來都沒有放在心上。
一日她來到後花園,卻怎麼都沒有想到竟然遇到了李縉辰。她想起來他是華離然的侍衛,是可以自由出入後宮的。
「涵柳,你想這麼過一生嗎?」李縉辰看著涵柳含笑問道。
她看著李縉辰,這張臉還很年輕,他爹是丞相,以後的官路自然是一路順遂。
「嗯!這樣挺好的。」涵柳看著滿院的花,竟然沒有自己喜歡的。
「這個給你——」李縉辰像變魔術一樣,變出了一盆山茶花。
涵柳驚愕的看著他:「這個是——」
「山茶花,很難得的品種!它代表著天生麗質,就像你一樣。」李縉辰看著她說。
涵柳的心在那一刻,竟然慌亂起來,一向對待任何事情都平淡無奇的她,第一次有些緊張感。
「我——我還有事,先走了。」涵柳沒有拿那盆花。
自那次見面之後,李縉辰隔三差五的便會來到涵柳的宮中,當然都是借著華離然的名義,送各式各樣的茶花給她。江雲墨每次前來也都取笑她說,這個柳仁宮快成茶花園了。
因為後宮嬪妃滿三年不被寵幸,便可出宮。涵柳看著外面的月夜,怎麼就快三年了呢?這三年,她甚至很少看到華離然,江雲墨說的對,嚴格意義上來說,她根本算不上後宮嬪妃,哪有後宮嬪妃過著這麼閒散的生活,大家都為了爭做寵妃焦頭爛額,唯有她每日不是去找太妃娘娘喝點小酒,就是做些點心給江雲墨和太妃送去。
李縉辰突然出征了,而且還是去了邊塞。臨出征的晚上,他出現在了柳仁宮。
紅袖很識趣的把宮門關上了,偌大的柳仁宮只剩下他們兩人。一向淡然的涵柳竟然有些緊張了,她看著一步步朝她走來的李縉辰,步步後退,到最後,還是被他緊緊的固定在了懷中。
「我要出征了,你知道嗎?」李縉辰的聲音有一絲疲憊。
涵柳點點頭:「嗯!我知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出征嗎?」李縉辰把臉埋在涵柳的頸窩間,語氣悶悶的。
從來沒有一個男子這麼近距離的接觸過她。她甚至感受得到李縉辰陌生而又熟悉的氣息圍繞著她,讓她的心止不住的顫抖。
「我——我不知道!」涵柳輕聲說。
李縉辰看著涵柳,雙眸都是疼痛,讓涵柳瞬間覺得,這個之前還被她看做是大男孩的人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了。
「我是因為你。與其這麼每日看著你,卻得不到回應,還不如把自己扔在邊塞,生死有命吧。」李縉辰抬起手撫摸著涵柳的臉頰。
明明自己就是大夫,為什麼這張臉總是這麼蒼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