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在不知不覺間,他們都變了。她變得敏感起來,而華離然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事實上他們兩個都沒有錯,錯的是這時間。
華離然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一步一步就像落在了江雲墨的心裡。忽然她的心被揪了起來,她突然開始害怕,害怕這個男人會跟慕容一樣消失不見。
她猛地坐起身來,跑下床,跑了出去。慌亂之間甚至連衣服都沒有披上一件,光著腳跑了出去。
「姑娘,您這是——」奉命拿來晚飯的婢女看到江雲墨跑了出去也是大吃一驚,跟著江雲墨的後面跑了出去。
「離然呢?華離然呢?」江雲墨站在空曠的院子裡,驚慌失措的看著後面跟上來的婢女。
「姑娘,您說誰?」婢女門不是很明白。她們身份卑微自然是不知道華陵國皇上的名諱了。
「皇上!皇上呢?」江雲墨的聲音因為著急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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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皇上剛才離開了,剛剛離開——」婢女們的聲音也有些害怕。
江雲墨一聽慌忙跑了出去。
「姑娘,您不能這麼跑出去!」婢女慌忙又追了出去。
剛剛走到驛館門口的華離然忽然聽到外面一聲驚呼,還沒回過身來,就被一個纖細的身子從身後抱住了,那身體似乎有些顫抖。
華離然緊緊的握住那雙手,一動不動任由江雲墨這麼抱著,輕聲問:「怎麼了?」
江雲墨一言不發,就這麼從後面抱著華離然,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安心。
「我沒有走,只是去街上給你買些衣衫鞋襪,吃食,路上好用。」華離然似乎看出了江雲墨的擔憂,輕聲安慰。
江雲墨就這麼抱著華離然,她的臉貼在華離然寬闊的後背上,眼淚打濕了他的衣衫。她怕!但是她說不出來,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她一直以為她一個人可以,她可以對礦孤獨,可是她錯了,在看到華離然離開的那一刻,她就怕了。
「雲墨——」華離然緩緩的轉過身子,看著江雲墨滿臉淚痕。他皺了皺眉頭:「怎麼就這麼跑了出來,鞋子都沒穿,又想要生病嗎?」
江雲墨抬起臉看著華離然:「 我好怕——」
「不用怕,我就在這裡。」華離然抱起江雲墨,把她小小的身體抱在懷裡,給她溫暖。
江雲墨把臉埋在華離然寬闊的胸膛里:「嗯!」
「我送你回去吧,你穿的太少了,會著涼的。」華離然吻了吻江雲墨的額頭。
江雲墨抬起臉看著華離然的臉,他的臉上有些憔悴,雙眸布滿了血絲。
「離然,你多久沒休息了?」江雲墨問。
華離然想了想:「大概有五天了吧。」每天只是小憩一會,從來沒有真真正正的睡過一次。
「是為了找我吧?」江雲墨有些內疚的看著他。
華離然抵著江雲墨的額頭:「嗯!找不到你,我心亂如麻,也睡不著。當我知道你被人抓走送到了官妓館,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擔心我?」江雲墨笑了笑。
華離然搖搖頭:「我擔心你會把那個館子給踏平了,你的脾氣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
江雲墨臉色一變:「我就差一點點就如你所願了。」
「不過你做了一件好事,聽說你救了很多人。」華離然問道。
江雲墨奇怪的看著華離然:「你怎麼知道?」
「太守的公子傅雲告訴我的。」華離然說。
江雲墨點點頭:「那個人——還不錯。」
把江雲墨重新送回房間,幫她蓋好被子,華離然看著她說:「我去給你買點東西就回來。」
江雲墨點點頭:「好。」
華離然吻了吻江雲墨的額頭:「再睡一會吧,睡醒之後吃點東西。」
「哦,對了,我有個東西給你。」華離然忽然又回來說。
江雲墨看著他:「什麼東西?」
華離然從懷裡拿出那個玉簪:「這是當時你在卞開的軍營落下的東西。」
江雲墨拿過那個玉簪,長出一口氣:「我還以為它丟了呢,還好你撿到了它,要不然。」
「丟了也沒關係,回到靖州,我在命人給你打造一支便是。」華離然看著江雲墨的臉說。
江雲墨抬起臉看著華離然:「那不一樣,意義不一樣。」
華離然走後,江雲墨依舊披著華離然給她的那件披風,站在院子裡看著鎮北方向,心中的內疚一點點上升:「慕容,對不起。如果你還活著,你會怪我半途而廢嗎?」
鎮北城中,將軍府內。安副官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這樣真的可以嗎?他一點信心都沒有。夏無極是何等的聰明,怎麼會想不到?他現在派來的鎮南大軍就在百里以外的營地駐紮,隨時都有可以打過來,如果打過來,他們能不能抵擋得住呢。
可是現在——
他看了看殿內站立在那裡的人,重傷在身,甚至連呼吸都會痛的面色蒼白的人,拖著這樣的身體,怎麼打仗?
「安副官,有她的消息嗎?」那人轉過身麼,面色蒼白如紙,只是短短几天,那張臉就瘦的凹了下去,不過依舊是稜角分明的臉,讓人挪不開眼。
「將軍——」安副官輕嘆一聲,有些為難。
這個人正是慕容從,現在整個夏國都認為已經戰死沙場的慕容從。當時中那一箭,確實讓他丟了大半條命,最後是安副官拼死把他救回了營中。
那副鎧甲也是安副官在救他的時候脫下來的,他一直昏迷了七天七夜,滴水未進,最後被一小隊人送回了鎮北城。那一戰,鎮北軍兵敗,夏國軍隊在打掃戰場的時候找到了慕容從的鎧甲,就以為他已經死了。
慕容從坐在台階上,撫摸著還未痊癒的傷口。他眼睜睜的看著江雲墨被夏無極帶走,卻無能為力。他從來沒有這麼埋怨過自己,明明就差一點點,到最後還是沒有救出她。
「雲墨姑娘被夏無極帶走之後,就再也沒有了消息,雖然屬下多方打探,但是依舊沒有找到她的蹤跡,恐怕——」安副官不願意說出江雲墨現在是生死未卜,生怕慕容從會太激動,影響傷口癒合。
「我知道了,我想在這坐一會,你先去吧。」慕容從有氣無力的說。他的臉憔悴的可怕。他還記得大戰的前幾天,他在這裡,江雲墨跟他說等他平安歸來,只是他歸來了,她卻沒有回來。他甚至丟了她繡給他的護身符。他相信江雲墨還活著,只要她活著,他就一定要把她找回來,到時候他不會再放開她。
如果這次能夠成功,無論走遍天涯海角他都會把江雲墨尋回來。
卞開的大軍並不知道慕容從謀劃的這些東西,他以為慕容從已死,現在的鎮北軍就是一盤散沙,所以他有信心,一定會把鎮北那群叛軍全部消滅。
第二天一早,鎮南軍向北挺進,直取鎮北城。而這時一張大網已經悄悄收網了。當鎮南大軍進入鎮北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他們有去無回。
整個鎮北城如同死城一般,連一個人都沒有。卞開心底的疑慮漸深,當他看到城門緩緩關閉的時候,心中就暗叫不好,這可能是個圈套,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那場戰役可以用人間地獄來形容,當卞開看到慕容從好端端的站在城牆上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中計了,可是想撤回已經來不及了。
「卞將軍,這是——火油!」有人顫巍巍的喊道。整座城都布滿了火油,他們要用火攻。
卞開看著城牆上冷漠的看著他們的慕容從:「慕容從,你這個卑鄙小人!」
慕容從冷笑一聲:「卞將軍,你應該知道什麼叫做『兵不厭詐』。」
卞開看著他:「你以為你用火攻,你自己會一點損失都沒有嗎?」
「這座城沒有了,我們可以再建起來。不過,卞將軍,我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投降,我會念在往日的情誼上放了你。」
卞開雙眼噴火的看著慕容從:「身為軍人,戰死沙場那是理所應當的。」
慕容從臉色一冷:「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安副官看著城裡的人,黑壓壓的全部都是人,心中一橫,高喊一聲:「放箭!」
頓時帶著火苗的箭遮天蔽日,射在了城內。火油遇到火,砰地一聲燃燒了起來。頓時城裡的人一片哀嚎,哭天喊地。
鎮北城附近的人都看著那滿天的大火,不知是何緣由,焦糊的氣味綿延百里不息。
這場戰役震驚夏國朝野上下,所有人聽到慕容從竟然用火屠城,都嚇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鎮南軍數萬人,全部葬身火海,無一人倖存,除了大將軍卞開。
夏無極得此消息也是怒不可遏,他沒想到慕容從竟然用如此極端的方式來報復他。
「皇上,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派人去跟慕容從協商,提議南北而制。」有人提出一個建議。
夏無極冷臉看著那人:「你是說讓朕把夏國的一分為二,送給慕容從是嗎?」
「皇上,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慕容從日益壯大,而全殲了整個鎮南軍。鎮南軍一向是我們夏國的主力軍,現在被慕容從一夜之間全部殲滅。如果慕容從真的打回來,我們不見得能占到什麼便宜。」又有大臣說。
「哥哥,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提議。」竟然是朧月,她身著華服,走上大殿,看著夏無極。
夏無極皺了皺眉頭:「你來做什麼?」
朧月看著夏無極:「哥哥,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願意隻身一人前往鎮北,跟鎮北將軍慕容從協商。」
夏無極看著自己的妹妹,她去協商,難道不怕慕容從一氣之下殺了她泄憤。
「如果這次成功了,我希望哥哥答應我一個請求。」朧月看著夏無極。
「什麼請求?」夏無極奇怪的問。
朧月笑了笑:「幫我找到江雲墨,殺了她。」
「為什麼?」夏無極冷笑一聲。
朧月看著夏無極:「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如果不是她,現在慕容從還是鎮北將軍,而我有可能已經是將軍夫人了,這一切的戰亂都不會有,那數萬名鎮南將士也不會被燒成灰燼,難道不應該殺了她嗎?」
夏無極看著朧月,然後對身邊的人說:「給公主準備馬車。」
「多謝哥哥。」朧月擦了擦臉頰上的眼淚,她之所以到現在還活著,就是為了有一天讓江雲墨死在自己的跟前。
驛館內,蒙紹看著華離然:「皇上,這可如何是好,要告訴雲墨姑娘嗎?」
華離然思量半天:「不要告訴她了,我們明天就回靖州。」好不容易江雲墨肯跟他回靖州了,如果現在她知道了慕容從並沒有死,而且還在鎮北全殲了鎮南大軍,想必她還是會回去的吧。
「但是這場戰役聲勢浩大,聽說現在鎮北城內的火還在燒呢,雲墨姑娘早晚都會知道的。」蒙紹有些擔心的說。
「那就等她知道了再說吧。」華離然的手緊了緊。這一刻他是自私的,他只想讓江雲墨跟他回去,其他的什麼都不想。
「如果他們真的要南北而制,恐怕以後慕容從壯大之後,夏國的另一半早晚也是慕容從的。」蒙紹嘆息道。
華離然冷笑一聲,他還真是小看慕容從了。沒想到他竟然會一夜之間殺了鎮南大軍所有的人。
「雲墨最討厭殺戮了,所以這件事情儘量不要讓她知道吧。」華離然擔心的依舊是江雲墨。
蒙紹點點頭:「我知道了。」
「嗯,你退下吧,我去看看她。」華離然說完開門出去,朝江雲墨的房間走去。
江雲墨的房間,她正在脫衣服準備睡覺,門忽然開了,她慌忙把衣服穿上。
「怎麼這麼晚了,有事嗎?」江雲墨穿好衣服看著華離然。
華離然看著她,把她拽進自己的懷中:「雲墨,你說跟我回靖州,你不會後悔吧?」
「既然答應跟你回去,我自然就不會反悔的,出了什麼事嗎?」江雲墨奇怪的看著華離然的臉,似乎臉色不太好。
華離然撫摸著江雲墨的臉,搖搖頭:「沒事,只是最近有些累了。」
「那就早些回去休息吧。」江雲墨有些不自然的推開華離然。
「離然——別——別這樣!」江雲墨掙扎著要推開華離然。她還沒準備好,她還不知道現在該跟華離然保持一種什麼樣的關係。
「華離然,你——別這樣!」江雲墨在華離然猛烈的攻勢中努力的保持著幾分理智。
「雲墨,每天我一想到你眼中的疏離,我的心就好痛,痛的睡也睡不安寧,我們別這樣了,好嗎?」華離然的額頭抵著江雲墨的額頭喃喃的說。
江雲墨無聲的哭泣刺激了華離然,他吻著她臉上的淚水,喃喃的說:「別哭!我以後都不會讓你哭了。」
江雲墨閉上眼睛,她心中的激盪,一浪高過一浪。她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身體也越來越不受控制。
「離然——」她還是愛著他,至始至終她心中就只有他而已。因為愛之深,所以責之切。
「我們和好吧,好嗎?」華離然把臉埋在江雲墨的頸窩間。
江雲墨失聲痛哭,她從他的懷裡滑落,蹲在地上。
華離然一陣心疼,他亦蹲在地上抱住江雲墨單薄的身體,雙眸猩紅。
「給我時間好嗎?給我時間!」江雲墨抬起淚眼看著華離然。
華離然撫摸著她的臉頰,點點頭:「好!我給你時間。」
說完他把江雲墨抱在懷裡,放在床榻上。
「你要走了嗎?」江雲墨看著華離然。
華離然握住她的手:「你睡吧,我在這看著你,等你睡著了,我再離開。」
江雲墨點點頭:「嗯!」之後便閉上了眼睛,這是他們每天都要做的事情,每次都是華離然握著江雲墨的手看著她入睡,然後離開。江雲墨甚至已經習慣了在她睡著的時候華離然在她身邊,她的手被他握著,讓她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