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小城,所有的人們都走上街頭,做生意的做生意,採購的採購,一切都沒有什麼變化。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昨天晚上還在的招牌,今天早上似乎給摘掉了?店鋪的門上似乎多了幾個凹進去的痕跡。遭殃的店鋪罵罵咧咧,但是也於事無補,沒有人知道昨天晚上這條街上到底發生了多麼可怕的事情。
「真是倒霉,一覺醒來,怎麼招牌掉在了地上,摔個粉碎。我一定要去找找招牌店的老闆,這給做的是什麼招牌,瞎糊弄人,可是花了我好幾兩的銀錢呢?」一個茶點老闆罵罵咧咧,這是要賣多少茶點才能換回一個招牌。
「我家不也是嗎?你看這門上的凹印,我可是前幾天剛剛刷的新油漆,就這樣了。」對門的老闆搖頭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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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我聽說啊,這裡發生了毆鬥時間,好像是——挺嚴重的。」一個知情人士說。
「是嗎?那就稀奇了,我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其他人聚攏上來,都開始談論昨晚的事情。
「具體的咱也不是很清楚,現在的夏王朝啊,唉!日子難過啊,還計較這麼多幹什麼?或者就是好。」有人搖頭嘆息。
「前段時間聽說都城發生了叛亂,你們知道嗎?」又有人問。
其他人有些驚愕:「你要死了,竟然敢談論這件事情,小心被官府的人聽到給咔嚓了,別說了!別說了!」
所有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店鋪,無論世道怎麼艱難,生活還是要繼續的,廣大人民群眾最不缺的就是隱忍。
江雲墨來到大街上,她在找東西。可能是昨天打鬥的時候,她頭上的玉簪不見了。只是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江雲墨的心一片蒼涼,看樣子連最後的念想也沒有了。最後她走進一個藥鋪,抓了有些常規治傷的藥。
「姑娘,你是受傷了嗎?看你臉色不是很好。」大夫奇怪,一個女孩子抓這麼多治傷的藥做什麼?
江雲墨笑了笑:「嗯!昨天我哥去城外山上打獵,不小心從山上摔了下來,所以——」
大夫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樣。現在外面不太平,還是不要出門的好。你看我們小店,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也不知道是誰,昨晚把我們藥店的門都給砸碎了。」
江雲墨看著藥店的夥計們正在換門,有些過意不去:「大夫,給你藥錢。」
大夫看著江雲墨給的錢,叫住她:「姑娘,不需要這麼多啊。」
江雲墨笑了笑:「就當是你修門的錢吧,出門在外,做生意不容易。」
因為遲季塵身份特殊,所以肯定不能明目張胆的找大夫,好不容易再次找到了藏身的地方,以防行蹤泄露。
江雲墨看著這樣的遲季塵,也不好意思再說走的事情了,只能等到遲季塵好了再做打算。更何況她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弄清楚,比如華琅炎怎麼會當上遲國新皇?為什麼要追殺遲季塵?遲季塵又為何一定要去華陵國?
想到華陵國,江雲墨的心陣陣抽痛。華離然,事到如今,你可有一絲絲的後悔,後悔當初那麼窮追不捨,到底她犯了多大的錯?緊緊是因為私會慕容從嗎?
「姑娘,在想什麼?」白靖輕輕的關上遲季塵房間的門,看著坐在長廊上的江雲墨。
江雲墨回過神來,看著白靖,笑了笑:「沒想什麼,只是感嘆遲季塵身邊竟然有你這樣一個忠心耿耿的人護著,真是好福氣。」人心善變,她來到這個時空所體會到的最重要的一點。
白靖笑了笑:「姑娘難道沒有誓死跟隨之人嗎?」
江雲墨一愣,華離然?還是慕容從?
「看姑娘的表情,應該是有吧?」白靖問道。
江雲墨點點頭:「有!只是我現在不知道還有沒有跟下去的必要。」
「姑娘,如果你認定了一個人,一件事,那就不要管外界認為這件事對或是不對,只要跟著自己的心走就好了,姑娘如此聰明,又怎麼會看不透呢?」白靖說。
江雲墨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跟著自己的心走?竟然還可以這樣嗎?只是自己的心現在在哪裡?她也不知道,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帶出來吧。
「等到遲季塵好了,我也該上路了。」江雲墨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泥土,連日的奔波,她甚至連衣服都沒有更換過。
「姑娘,為什麼不考慮跟我們回華陵國呢?那裡或許能看到你的故人。」白靖奇怪的問。
江雲墨笑了笑:「故人?恐怕那裡更危險,所以我還是留在這裡吧。」無休止的爭鬥早已經讓她精疲力竭,還不如待在慕容從身邊,無論是跟著他在戰場上廝殺還是在將軍府過平靜的生活,沒有了勾心鬥角會舒心很多。
半下午的時候,遲季塵終於醒了,他看著坐在外間榻上打著瞌睡的江雲墨,虛弱的笑了笑,這個傢伙,說要走,其實還是擔心他會有什麼三長兩短,擔心自己報不了他的救命之恩了,真是分得清楚,一點也不願意欠人的。
這個時候門被打開了,是白靖,他看到遲季塵醒了慌忙把熬好的藥放在案子上,走進臥室:「殿下,你醒了。」在外叫「公子」是謹防遲季塵的身份暴露。
因為白靖的聲音,進入輕度睡眠的江雲墨也睜開了眼睛。她走進來看著遲季塵,看似鬆了一口氣:「你醒了就好,我真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雖然是句玩笑話,但是江雲墨是真的擔心。
遲季塵笑了笑:「我要是真的醒不過來了,那你不是要哭死了,畢竟我的救命之恩你報答不了了。」
江雲墨被搶白了,很是氣急敗壞:「看你是沒什麼大礙了,我走了。」
「雲墨!」遲季塵忽然拉住欲走的江雲墨的胳膊,可是也許是因為動作太大了,他只感覺傷口好像撕裂般的疼痛,隨後發出一聲悶哼。
「殿下!」
江雲墨慌忙回過身子:「你這傢伙,剛剛好一些,難不成又要我跟白靖再日以繼夜的照顧你嗎?」
「殿下,姑娘說的是,你可要好好養好身子啊。」白靖皺了皺眉頭。
遲季塵深吸一口氣,勉強笑了笑:「放心吧,我沒事。」
江雲墨把藥端給遲季塵:「喝吧,這個藥是我親手抓的,治傷很有用。」
白靖看著遲季塵疑惑的目光,笑著解釋道:「殿下還不知道吧,姑娘是大夫。」
「竟有這樣的事情?雲墨,看來我是小看你了。」遲季塵揚了揚眉毛。
江雲墨看著他:「你小看我的地方多了。在那種危險的情況下,你讓我一個人逃命,可不就是小看我了嗎?」
遲季塵尷尬的笑了笑:「我只是不想讓你跟著我涉險,畢竟那些人要找的是我。」
江雲墨看著遲季塵把藥喝下,然後接過碗遞給旁邊的白靖:「遲季塵,我從來都不怕這些事情。我沒有你想的那麼較弱,這種事情,我從八歲就開始接觸了,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我。」
遲季塵驚訝的看著江雲墨:「竟然如此?雲墨,你到底——」
江雲墨轉移話題:「你還是好好休息吧,別想太多,放心吧,在你的傷還沒好之前,我肯定是不會走的。」
遲季塵看著她:「外面情況怎麼樣?」
江雲墨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些人的屍體已經被人連夜搬走了,估計是剩餘的人來打掃戰場了,所以早上我出去的時候,除了有昨晚打鬥的痕跡,也就沒有其他東西了。我好奇的是,昨晚幫助我們的那群人到底是誰。」
遲季塵點點頭:「我也很疑惑,那群人,看上去個個武功高強,而且箭法極准,像是有備而來,但是又不以真面目示人,很奇怪。」
江雲墨想著那群人,心中雖然已有人選,但是也不敢確定,這些人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跟隨著他們的?
「遲季塵,我一直都想問你,你堂堂遲國太子,怎麼會落得這幅田地?」江雲墨不是很明白的說。
遲季塵笑了笑:「很多事情,別說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算了別說這事了,頭疼。」
江雲墨驚訝的看著遲季塵:「你的皇位都被人霸占了,你竟然只是頭疼,難道你不應該想方設法奪回來嗎?」
「那皇位我原本就無意坐上去,如果不是我幾個哥哥都英年早逝,哪裡輪得到我。只是現在不是坐不坐的問題,而是遲國的新皇,非要趕盡殺絕,我被迫迎戰而已。」遲季塵看著江雲墨說。
江雲墨更是無語,哪有這麼做太子的,自己的家,自己的國都被人霸占了,竟然說是被迫應戰。
「那你去華凌國幹什麼?你確定華凌國的皇帝會幫你?」江雲墨問道。
遲季塵笑了笑:「如果這點把握都沒有,我也就不會千里迢迢的去了。不過去華凌國也不是主要目的。」
「你的目的是週遊各國,看看那個國家值得建交,然後永保太平。」江雲墨打斷遲季塵的話。
遲季塵揚了揚眉毛:「正是如此,所以我說華凌國的皇帝眼光不怎麼樣。」
江雲墨輕咳一聲,沒有理會遲季塵的話。
「雲墨,你真的認為你現在幫助慕容從是對的嗎?他現在可是被夏國的新皇視為亂臣賊子,你跟著他,不是也一樣被視作亂臣賊子了嗎?」遲季塵有些奇怪江雲墨的選擇。
「那又如何?就算他是亂臣賊子,也不妨礙他是慕容從啊。」江雲墨理所當然的說。
遲季塵啞然失笑:「你的意思是,你交的是這個人,不是他的身份地位?」
「正是如此。」江雲墨說。
「就算他有一天揭竿起義,那他依舊是慕容從,他需要我在身邊,作為他的朋友,我肯定是要在他身邊的。」江雲墨說。
遲季塵看著江雲墨堅定的眼神:「你會跟他成親嗎?」
江雲墨的心被狠狠的敲了一下:「這個——我沒有想過。」當時一起破皇城,她曾經說過,他們一起離開——
遲季塵笑了笑:「雲墨,你還是想的太簡單,既然你無意,還是保持一些該有的距離吧。」
江雲墨的手微微攥拳,遲季塵的話提醒了她。慕容從喜歡她,她知道,自己不作回應,是因為現在不是時候。難道心中真的一點漣漪都沒有嗎?當慕容從擁抱她的時候,當他們同生共死的時候,當看到慕容從和煦的笑容的時候。
她撫摸著自己的心,明明在跳動,只是這顆心大半都在遠在千里之外的華凌國。
也就在那時,慕容從正式與夏國劃清界限,揭竿而起,同時在算期內聚集了大量的人,都是想推翻夏國的統治而投奔慕容從的。
而此時的慕容從,站在營帳外,看著新建起來的防禦工事。
「還有多久能夠完工?」慕容從問身邊的安副官。
「大概也就這兩天吧,只是將軍,這工事一旦修建起來,可能雲墨姑娘進城就沒有這麼簡單了。」安副官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慕容從微微皺起了眉頭:「嗯!我知道,只是這工事不得不修,雲墨現在還是沒有消息嗎?」
安副官點點頭:「我已經派出了幾隊人去找,但是依舊沒有姑娘的下落,可能是在哪個地方藏了起來吧,如果真的被夏無極抓住了,現在應該早已經昭告全國了,所以現在來說,雲墨姑娘應該還是安全的。」
慕容從點點頭:「再加派些人去找。」
看著城外的崇山峻岭,慕容從嘆了口氣,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當初的決定,他就不應該跟江雲墨分開,那樣就不會到現在江雲墨還下落不明。
也許是冬天已經過去了,夜裡吹來的風也不那麼凜冽了,反而有些青草的香氣。江雲墨趴在案上,睡的正香。她要時刻關注著外面的情況,謹防有人再進來給遲季塵補上幾刀,那麼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遲季塵掙扎著坐起來,看著趴在案上睡著的江雲墨。她身上穿著單薄後面的窗戶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風吹開了,睡夢中的江雲墨緊緊的抱住自己的胳膊,希望這樣能讓自己暖和一些。
遲季塵嘆了口氣,下床把窗戶關上,然後抱起趴在案上的江雲墨。他不抱不知道,一抱才發現這個女人竟然是這麼輕。
「你幹嘛?」遲季塵懷裡的江雲墨忽然醒了,她看著抱著自己的遲季塵,皺了皺眉頭。這小子,傷剛好一點,又開始瞎嘚瑟了,如果不是考慮到她身上有傷,她早就一拳打過去了。
「我不希望你把我照顧好了,自己卻又感冒了。」遲季塵面不改色的看著江雲墨說。
說話間,江雲墨已經被遲季塵放在了床上。
「雖然現在已經不那麼冷了,但是你就這麼趴在那裡睡很容易著涼的,倒春寒你懂嗎?」遲季塵伸出手,把床上的被子拉過來,蓋在江雲墨的身上。
江雲墨臉色變得有些尷尬的神色:「那個——我說了,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嬌弱。」
「那是因為你沒有遇到能讓你嬌弱的男人。」遲季塵含笑看著江雲墨。
江雲墨閉上眼睛不再說話,懶得理會遲季塵的瘋言瘋語。
「雲墨,其實——你不必事事都假裝堅強,女子偶爾柔弱一些並沒有什麼不妥。」許久之後,遲季塵開口道。
江雲墨翻了個身,不再說話。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不願與人說,但是你可以把我當做你的朋友,你可以告訴我,或許我還能幫助你一二。」遲季塵繼續說。
江雲墨重新把身子轉過來,看著他:「遲季塵,我不是不想告訴你,只是不知道從何說起,我的人生太混亂,混亂到我都不知道哪個是真那個是夢,我甚至懷疑我現在還在夢裡沒有清醒。」
遲季塵拍了拍江雲墨的肩頭:「你現在不是在夢裡,我是真實的,你也是真實的。」
「我現在甚至都不敢想以後的事情。你問我為什麼不肯跟你回華凌國。那裡,根本就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了。那裡沒有人歡迎我,或許我不回去,大家都會過的很好,一切都回到原位。所以,我回不去了。」江雲墨輕嘆道。
遲季塵看著江雲墨,一個女人到底經歷了多少事情,才會選擇拿起武器,征戰沙場。
第二日早上,江雲墨一覺醒來,就看到飯食已經在外面的圓桌上了。她慌忙起身,看著早已經洗漱完畢的遲季塵。
「我睡了這麼久,你為什麼不叫醒我?」江雲墨埋怨的看著遲季塵。
遲季塵看著江雲墨:「你睡的正香,我就想著讓你多睡一會了。」
江雲墨笑了笑,看著穿戴整齊的遲季塵,有些奇怪:「你這是要出去嗎?你的傷——」
遲季塵笑了笑:「我在這裡待得都快發霉了,想出去走走,你要跟我一起嗎?」
江雲墨把圓桌上的餅一股腦的塞進嘴裡:「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等等!」遲季塵從懷裡把一個東西拿出來,接著插在了江雲墨的頭上。
江雲墨心中一驚:「這個是——」她還以為丟了呢!
「我就知道這東西對於你來說很重要,所以撿了起來。不過這個簪子好像斷裂過。」遲季塵笑了笑。
江雲墨點點頭:「嗯!被摔斷的,不過讓人給修好了。」
「那個給你修補簪子的人,對於你來說一定很重要吧?」遲季塵問道。
「嗯!很重要。」江雲墨抬頭看著遲季塵,第一正面回應了她和華離然的問題。
遲季塵有些驚愕的看著江雲墨:「他是——」
「遲季塵,我跟他的事情,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已,他身不由己,我身不由己,但是,我不後悔。現在我在這裡,依舊不後悔。」江雲墨笑了笑。
遲季塵看著江雲墨,對於那個男人的身份,他早已經猜出個一二來了,只是江雲墨不願意說,他也就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