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漣漪,如果你累了,我們可以休息一下。」江雲墨看著已經連續三天,依舊沉默寡言的漣漪,輕聲說。
漣漪看著外面綿延不絕的山頭,都被白雪覆蓋。她回過神來看著江云:「雲墨,謝謝你。」
江雲墨笑了笑:「跟我不需要說謝謝,咱們再往前走走,說不定就可以遇到人家,到時候咱們就歇息一下。」說完江雲墨繼續專心趕馬車。
終於在天快要黑的時候,她們終於發現了一處農舍,不過看樣子是早已經廢棄的農舍,估計是因為連年征戰導致的吧。江雲墨率先下了馬車,將整個房子打掃了一遍,看上去不至於那麼髒亂,裡面有現成的棉被,雖然有些陳舊,但是最起碼今晚上不用受凍了。
「漣漪,你先休息一會,我去找點柴火生個火,燒點熱水,喝點熱水,這樣會暖和一些。」江雲墨扶著漣漪走進屋子,把她安置在床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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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墨來到山裡,希望能找到吃的東西,可是在附近轉悠的半天卻什麼也沒有找到,最後在一個一處背風處,挖到了一些番薯,也許是這裡的農民種的,沒有來得及收吧。
「漣漪,我找到了一些番薯,今晚可以吃點熱的了,我先把火生起來。」好在柴房裡還有些乾的柴。
漣漪看著窗外:「雲墨,恐怕這天又要下雪了。」
江雲墨一邊生火一邊看著窗外:「哦!好像是的,所以我們是幸運的,找到這麼個躲避風雪的地方。
漣漪雙眸無神的看著江雲墨:「是嗎?幸運嗎?」
烤好的番薯,江雲墨放在漣漪跟前:「漣漪多少吃點吧,這樣才有力氣走下面的路。」
漣漪看著江雲墨:「你為什麼要這麼幫我,雲墨,你原本沒有必要如此費心的。」
江雲墨一邊吃著烤番薯一邊說:「你是我的朋友,我自然是要幫你的。」
「你跟夏國是什麼關係?」漣漪又問。
江雲墨把一碗剛剛燒好的水放在漣漪跟前:「我跟夏國沒有什麼關係,夏國的鎮國大將軍慕容從是我的救命恩人,僅此而已。」
漣漪目光閃了閃:「禽獸不如的夏國人竟然還會救人嗎?」
江雲墨走到漣漪跟前,握住她有些冰冷的手:「漣漪,夏國人,不止有壞人——」
「可是恰恰被我遇到了。」漣漪看著江雲墨,眼淚湧出。在這場飛來橫禍中,她失去了最愛的人,失去了自己的清白。她失去的恰恰是她兩樣最重要的東西。
「漣漪——」江雲墨的內疚感再次騰起。當初如果他們的落腳點再往裡一點點,如果她往裡走一走,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他們相隔的明明只有一里不到的距離。
這一路上漣漪一句話都沒有說,不是因為她過去了這個坎,恰恰是因為沒過去。以前的漣漪,善良,溫暖,總是面帶笑容,雖然生活給她的是那樣一副爛牌,她依舊過出了自己的精彩。只是現在的漣漪,雖然依舊美麗,可是眼睛中已經沒有了笑意。
「到了靖州,你有什麼打算?」漣漪忽然問江雲墨。
江雲墨想了想:「回去吧,靖州城內,我無家可歸。」
漣漪看著江雲墨:「怎麼會無家可歸?你有鎮國將軍府。」
江雲墨笑了笑:「漣漪,吃完東西,休息一會吧,我們連夜趕路,或許明天一早就能到靖州城了。」
「所以什麼?」江雲墨咬著牙說。
「所以——出城來解解悶!」那人看著江雲墨冷若冰霜的臉,一咬牙說了出來。
「你們什麼意思?說清楚!」江雲墨一揮手,短劍狠狠的扎進了那人的大腿之上,血噴涌而出,那人疼的鬼哭狼嚎。
「找女人!找女人!」那人蜷縮在地上顫抖著聲音說。
江雲墨表情一滯,看著他們三個,剛才沒有仔細看,現在看來,他們幾個均衣冠不整。
「那女人在哪裡?」安副官一聽,抓起其中一人,給了一拳。一拳下去,那人的臉腫的像包子。
「在——在前面的草叢裡,可能——可能還活著。」那人嘴裡全是血,口齒不清的說。
江雲墨哪裡還顧得上這幾個下三濫,慌忙朝草叢裡跑。她因為太過害怕,跌了好幾跤,她的身心都在顫抖。
「姑娘,在這裡。」安副官站在草叢中,轉過身去,不忍再看。
江雲墨的腿都在打顫,她一步步的走過去,看著草叢中的女人。一定是經過了長久的非人的 折磨,她的臉腫脹不堪,一看就是被毆打過的,身上的衣物更是不能蔽體,雪白的肌膚暴露在數九寒冬里,她的身上更是一塊好的地方都沒有。
「畜生!」江雲墨怒吼一聲,一個健步來到那三人面前,一刀一個,刀刀致命,那幾人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歸西了。
「姑娘,她還活著,只是那個男人——已經死了。」安副官把自己身上的衣物脫下,裹在那個女人身上。那個女人仿佛死了一般,一動不動。她雙眸早已枯竭,久久凝望著蒼茫的夜空。
江雲墨慌忙上前,看著那個行屍走肉一般的女人:「沒事了!沒事了!」這個時候她猛然瞥見被扔在草叢中的女人的行李,一把琴幾乎被折成兩半。江雲墨看著那把琴,心中痛的難以呼吸。
「姑娘,你怎麼了?」安副官有些緊張的看著看似痛苦不堪的江雲墨。
江雲墨撥開那女人臉上的頭髮,她的手顫抖著,呼吸更是顫抖著:「漣——漣漪!」
那女人聽到江雲墨說話,忽然眼睛動了一下,聲音沙啞,但是江雲墨還是聽清了她的話:「雲墨——」
江雲墨驚愕的看著那女子,辨認許久之後,發出一聲絕望的呼喊:「漣漪——」
沒錯,這個女人就是漣漪,幾年前告別他們,告別紅人館,跟著她的心上人易郎去塞外放羊牧馬的漣漪。
她怎麼會在這?為什麼會在這?
江雲墨緊緊的摟著漣漪,哭的不能自已:「漣漪!漣漪!」
「安將軍,這位公子是漣漪的相公,把他葬了吧。」江雲墨紅著眼看著安副官說。原本一起離開的兩個人,一個被折磨的半死不活,一個已經魂歸西天。
安副官點點頭:「我知道了。」
江雲墨看著那些已經歸西的男人,這些人真是剁成肉醬都不能讓她解氣,如果她知道是漣漪,她一定不會讓這群人死的這麼幹脆的。
正在此時,漣漪搖搖晃晃的站起身,看著那些已經斷了氣的人,拿起他們身邊的大刀,手起刀落,一下一下。血濺在她的臉上,她的身上,順著她的腳邊流淌著。可是她不為所動,仍舊是一下一下的砍著,直到那些人被砍的面目全非,漣漪終于堅持不住了,發出絕望的喊叫聲,聲聲震撼著江雲墨的心。
江雲墨把漣漪柔弱的肩膀攬在懷裡:「漣漪!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我明明可以來的早一些的,我明明可以往這邊走的,對不起!」
漣漪的雙眸如一潭死水的看著江雲墨,她的臉上都是血污,如同黑夜裡的鬼魅,最終她在江雲墨懷裡嚎啕大哭,哭的昏天暗地。她摯愛的人死了,而她拖著這幅殘軀又該何去何從,原以為離開紅人館能夠過上好日子,可是這好日子卻被連年的戰亂打碎了。
他們原本是想會華陵國的,卻沒想到竟然會遇到這群人。
「漣漪,明日我讓人送你先回將軍府,我進城辦完事就回,好嗎?」
漣漪看著江雲墨,搖搖頭:「不!我要回華陵國。」
江雲墨看著漣漪:「這是——為什麼?現在的你根本——」
「雲墨,我一定要回去,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那裡。」漣漪少有的固執。
江雲墨看著漣漪,嘆了口氣:「好!我送你回去。」
隨後她看著安副官:「安副官,明天你們先進城看看情況,我送漣漪回華陵國的都城,之後會儘快回來。」
「姑娘,你這是何意?回華陵國的都城,那裡現在對於你來說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不行,你不能去。如果漣漪姑娘真的要回去嗎,我派幾個人送她回去便是。」
江雲墨看著漣跌坐在地上的漣漪,搖搖頭:「不了,我送她回去。」
戰爭傷害的永遠都是平民百姓,為什麼要發動戰爭,為什麼要讓這麼多的平民百姓承擔他們本不該承擔的東西。
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藥王谷,華離然任立其中。這裡到處都有江雲墨的痕跡,只是那個人永遠都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皇上,探子來報,慕容從前幾日被召喚回宮,至今還沒有出來的跡象。」蒙紹來到華離然身後說。
華離然回過頭:「什麼原因?」
「聽說是悔了和當朝公主的婚事,還有貿然發兵攻打須豐部族。」蒙紹說。
華離然目光凜冽的看著蒙紹,這兩件事足以讓他解甲歸田,嚴重了還會丟了性命,是因為她嗎?
「她還會回來嗎?」華離然的眼神中有掩藏不住的疼痛。
蒙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華離然。
「皇上,我們該回宮了。」許久之後,小李子走進華離然說。
華離然沒有說話,他站在花海里,現在已經是寒冬時節,所有的花都敗了,唯有他親手樹立起來的草廬還豎立在中間。冷風吹來,他裹了裹身上的斗篷,那個女人就這麼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甚至沒有給他留下一絲念想,真是一個狠心的女人。
一輛馬車在雪地里不緊不慢的走著,這裡的山路一連行走了幾天都沒有人家,更不要說補給了。幸好在離開的時候,江雲墨帶了足夠的乾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