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風高,鵬翼漸展

    姑蘇王氏家長站了起來,然後,朱氏、陸氏、顧氏、張氏也紛紛站起。69shux.com

    「諸位!」

    王老爺子臉色凝重,沉聲說道:「我與朱、陸、顧、張四位,諸位可信得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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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幾位,就是江南頂尖兒的大家族了。

    顧渚良是做過左司郎中的,尚書左丞的偌貳官,實權在握。

    別看他只是個五品官,可你要知道,在這個時代,三品就是實權官里頂了尖兒的級別了。

    左相右相,那就是三品。曾佛恩這種副相,也不過是四品。

    一二品的官職,只是級別待遇和特加的榮譽了,與實權無關。

    一個弄不好,你要真升到了一二品,還有可能明升實降,得了級別,丟了實權呢。

    而就是顧渚良這樣的一位實權大員,還是自己主動辭職的。

    對於他的官位,他毫不戀棧,由此可見顧家的底氣。

    可就是這樣,在剛才所說的五人中,顧家還是居於後進的,由此可見其他幾家的底蘊實力。

    如今這芙蓉堂上,江南士族百餘家,只是同屬於一個階級。

    其中這前五家,至少占據江南士族六成的實力與財力。

    所以,堂上眾人紛紛表態,對他們五家自然是極為認同的。

    王老爺子道:「好,既然你們信得過我們五人,那就退下吧。接下來的事,由我們五人代表大家與汝陽王商議。爾等要切記!」

    王老爺子的聲音陡然轉為嚴厲:「自陳琛父子踏進這芙蓉堂後,你們所聽到的、看到的一切,都要統統爛在你們的肚子裡,絕不可對人透露一字!」

    能成為一族之長的,誰也不是傻瓜,眾人當然曉得此事的利害,馬上紛紛應和。

    王老爺子道:「好,你們退下吧。」

    吳山周家的族長周翰依指了指癱軟在地上、面如土色的吳百駿道:「王老爺子,這個人怎麼辦?」

    王老爺子瞥了吳百駿一眼,淡淡地道:「糊塗!吳山吳家該如何處理,是你我能夠決定的麼?自然是要由汝陽王決定!」

    唐治笑道:「本王說了也是不算的,如何處置此人,該由朝廷決定。♔💋 ➅9𝐒ĤǗ𝐱.ᑕ𝐨м 💘💥來人,將吳百駿押下去,且關進城外軍營。吩咐那邊好生準備著,陸續將會有許多人押來!」

    馬上就有人進來,將癱軟如泥的吳百駿拖了出去。

    各士族家長也隨之紛紛退下,片刻之後,堂上便只剩下唐治和王、朱、陸、顧、張五個老頭兒了。

    王老爺子年歲雖大,身子骨卻很硬朗,他親自走過去將門戶關好,然後走回來,一直到了唐治面前,忽然便長拜不起。

    朱、陸、顧、張四位老者彼此看了一眼,也不約而同地離開座位,齊齊拜在了唐治腳下。

    唐治一臉訝異地道:「幾位耆老這是何意?」

    他雖然滿臉的驚訝,身子卻一動不動。

    王老爺子慨然道:「自前朝首倡科舉之制,迄今已逾二十載。二十多年來,由舉子而入仕者,漸成朝廷砥柱。而其它晉身之階,則漸漸淤塞。

    此舉,於我江南,無疑是最有利的。可是,老夫等渾渾噩噩,一味沉醉於大好前景,卻渾然忘了『福兮,禍之所伏』的道理。

    科舉之制,開千年未有之變局。有新生者,就必有滅亡者。江南士族絕不可能順利崛起,今日,有關隴門閥視我江南如眼中釘、肉中刺,來日,恐我江南,要成為眾矢之的。」

    唐治嘆息道:「一枯一榮,皆有定數。一個人、一個家族、一個朝代,命運莫不如是啊。」

    王老爺子道:「郡王天潢貴胄,年少有為,我江南士族,願效忠於郡王,求得郡王庇佑。」

    唐治看向朱、陸、顧、張四人,四人亦齊齊拜下,齊聲道:「甘駙郡王尾驥,任憑驅策!」

    「幾位耆老快快請起!幾位老人家年老而德昭,怎可大禮參拜,快快請起。」唐治這才起身,笑容滿面地上前,將他們攙扶起來。

    唐治此來江南,原先只想在民生、經濟、吏治方面,還有殺良冒功案上,多少有些建樹,如此一來,回京之後,他便多了許多資本。▀▄▀▄▀▄ ➅9𝔰ʰยx.𝕔𝐎ϻ ▄▀▄▀▄▀

    可是他沒想到,查這樣一樁案子,竟然查出這樣一樁驚天的大陰謀。

    從那時候起,他的胃口就變大了。

    他要把江南士族收為己用!

    其實,他早就對江南士族有了想法,他對江南士族的重視更甚於朔北門閥。

    關隴門閥也好,山東高門也罷,亦或是朔北門閥、江南士族,他們的存在朝廷不知道麼?

    當然是知道的。

    那麼,為何朝廷要花大力氣平衡、牽制、拉攏、打壓,卻極少採取更極端的做法?

    那是因為,它們之間固然有矛盾,同時卻又是一體的,是相互依附的。

    它們之間雖有紛爭,但爭的主要是主導權,爭的是誰更有話語權的問題,而不是你死我活的戰鬥關係。

    

    關隴門閥、山東高門、朔北門閥、江南士族,就相當於一個個的經濟共同體,他們各有利益訴求,都想給自己的群體爭取更大的利益。

    於此同時,又是它們一起共同構成了這個王朝的政治、經濟基礎。

    各大門閥士族,一方面,它們在儘可能地為自己的小利益團體爭取著更大利益。

    但也正是它們,向朝廷輸送了大批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等方面的人才,

    也正是它們的共同努力,讓一個國家變得越來越強大。

    一個優秀的統治者,需要做的是如何協調好它們之間的關係,讓它們服服帖帖地聽命於自己,而不是徹底地剷除。

    一個人會因為他的一條腿有些不聽使喚,就一刀把它砍掉麼?

    只有當雙方的矛盾已經不可調和,不砍掉這條腿,就要危及到整體的生命時,才會採取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極端手段。

    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便以自殘的方式把它們打垮, 不是智者的選擇。

    所以,通過謝家,與朔北門閥秘密結盟的時候,唐治就已想清楚了,如果他將來真的踏上凌霄,要一展平生抱負的時候,最能成為他助力的,就是原本弱小,而且從新政中獲益良多的江南士族。

    只不過,他本以為,要獲得江南士族的效忠,還是一個很遙遠的目標。

    他先要慢慢壯大自己,再經過很多輪的博弈,才有可能達成目標。

    卻沒想到一起「殺良冒功案」,就暴露了關隴門閥的陰謀。

    而江南士族的領袖們,也從中察覺了未來的無限危機。

    不僅僅是未來的危機,數十家江南士族被滅亡的仇,他們也是必須要報的。

    而這個過程中,他們需要在朝中有一個強有力的人物來做他們的「發言人」。

    梁王、魏王、令月公主,都已選擇了一個強大的利益集團合作。

    相對弱小的朔北門閥、江南士族原本游離於這場權力爭奪戰之外,本想繼續苟著,猥瑣發育的。

    可惜天不從人願,朔北門閥被安載道、唐浩然擠兌的進退兩難,最終選擇了唐治,間接投向了朝廷。

    而江南士族,則享受著科舉的紅利,夢想著有朝一日凌駕於關隴門閥之上,與山東高門分庭抗禮,甚至更在其上的時候,忽然發現,他們已經成了人家狙殺的目標。

    他們別無選擇了,必須得選邊站了。而留給他們的選項,已經不多了。

    準確地說,除了唐治,他們已沒得選擇了。

    幸好,從他們的觀察來看,這個選擇,還不算太糟糕!

    ……

    賀蘭嬈嬈的肩輿到了木蘭堂外。

    遠遠的,就能看見木蘭堂外軍士列陣,還有大批錦繡冠戴的人正從木蘭堂中走出來。

    賀蘭嬈嬈便笑了。

    她坐在顫顫悠悠的肩輿上,笑得就像一枝馬頭牆上迎風的薔薇。

    不好意思,實在忍不住了。

    其實她不想看唐治吃癟的……沒錯,她就是想看唐治吃癟,想看唐治倒霉,想看唐治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賀蘭大王,就 是這麼的惡趣味!

    也許,是因為最強的她,和最弱的唐庶人的三公子一路被抓回朔北開始,就是她一路的糗事不斷?

    從雙臂不能活動,連方便一下都要唐治幫忙的小事,再到被封為采女,要扮唐治的小老婆,再再到共謀對付安載道、唐仲平的過程中,她也沒有能夠比處境艱難的唐治更高一籌?

    反正,這都成了她的心病了!

    從運氣到智慧到武功,全面被輾壓啊!

    心高氣傲的賀蘭大王可不服氣,她就想爬到唐治上頭,哪怕只有一回。

    如今,機會終於來了。

    兩個抬肩輿的還沒把肩輿放下,就覺肩上一輕,賀蘭嬈嬈已經從上面一躍而上。

    「唐治呢?」

    賀蘭大王很燒包地打開了摺扇,愜意地扇著:「可是……被江南士族困在了裡面?」

    聽到有人直呼唐治之名,王通判和許諾同時轉過身來,詫異地向她看去。

    賀蘭嬈嬈的目光直接就定在了許諾的臉上。

    這麼近的距離,許諾也是一眼就認出了眼前這人是女兒身。

    四目一對,一種女人的直覺,立即讓她們對眼前的女人,產生了一種本能的牴觸。

    明明,沒有任何一樣證據,能供她們做出如此判斷。

    賀蘭嬈嬈皺了皺鼻子,忽然不想進去為唐治解圍了。

    賀蘭大王有些委屈,我又是乘風出海,又是深入敵後的,吃了多少苦頭?

    現在還巴巴兒地趕來給你解圍,你倒是好逍遙、好快活呀!

    她忽然不想看那貨被人整得灰頭土臉了,她想看他被人亂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