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震澤,撲朔迷離

    綠扇抬起頭來,看著唐治。👤♩ 6➈丂Ⓗ𝐔᙭.ⒸOᵐ ♥👌

    「奴本廣陵風月女子,花名綠扇。至於本姓本名,卻是姓鄭,喚作一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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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扇目中泛起了淚花兒,但嘴角卻含著笑:「這是我爹,用打了一天的魚,請村里教書先生給取的名兒。

    一者,善始善終。嘉也,吉慶美好。可惜,奴終是淪落風塵,辱沒了門楣,辜負了爹娘。」

    換作來濟塵那等功利之心極重的,只怕早就粗暴打斷,只管喝問自己真正關心的東西了。

    不過,唐治顯然不是來濟塵那種人,他沒有催促。

    但綠扇也只是稍稍感傷了一下,便拉回了正題。

    「奴的父親,便是震澤群盜之首,神鰲劉大彪!」

    唐治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隨後才覺有些失態,又緩緩落座。

    唐治方才被她在耳邊急急說了一句「我知殺良冒功真相!」

    在唐治心中,已經把她認作苦主之一了。

    在那個時代,一戶人家一旦破家,能逃脫性命者,不是為奴為婢,就是沿街乞討,幾乎沒有旁的出路。

    而其中但凡有些姿色的女子,淪落風塵,反而已經是最好的出路。

    所以唐治如此推測,本在情理之中。

    可是,他萬沒想到,綠扇不是當年被殺良冒功者破家的百姓後人,也不是曾參與殺良冒功,後來卻因罪破家的官宦後人,竟然是引起這一切的震澤湖大盜後人。

    唐治定了定神,道:「殺良冒功者,乃剿匪之軍將。被殺良冒功者,乃江南之百姓。你是震澤湖盜後人,『殺良冒功』一案,你能知道些什麼?」

    綠扇道:「我知道,家父受豪紳欺凌,無奈從一漁民,化身為盜。而他嘯聚洲汀,只是為了能有一口飽飯吃。

    因他水性好,為人義氣,所以被群盜擁為首領,所作所為雖是打家劫舍,卻並沒有什麼大志向。」

    綠扇道:「後來,我父之所以上岸劫掠,聲勢越鬧越大,甚而自號『齊天』,于震澤湖中稱王,卻是因為有人資助其錢財、暗助其成勢,又蠱惑家父,方才漸滋野心。」

    綠扇深深吸了口氣,道:「家父入震澤為匪時,為免牽累家人,改鄭為劉,所以無人知道,依舊住在湖畔漁村的我家與他的關係。

    家父水性極好,在湖上與官兵一戰,全軍覆沒,他卻跳湖逃生,潛回了村中。🐳✋ 6❾ˢ𝔥ỮX.𝔠𝐎爪 🎈👮他,並不是死在官兵手中,而是……死在資助他錢財,幫助他成勢,又派人為其軍師,蠱惑他造反的人手中。」

    嚴格說來,綠扇所言,與「殺良冒功」已經沒什麼關係了。

    但是在「殺良冒功」一案中,官兵是為了剿匪才去的。

    那些無辜百姓是因為官兵貪功才被害的。

    從來沒有人把注意力放到過那些湖匪身上。

    雖然他們是一切的起因,但是,唯獨他們,應該沒有什麼特別的故事。

    可是,綠扇此時所言,卻完全顛覆了唐治的想法。

    「齊天王」劉大彪,這個湖盜首領,居然是在有心人扶持與資助下,才一步步壯大,並有了野心的。

    事情一下子就變得複雜了起來。

    是誰,不惜財力、物力、人力,竭盡所能地扶持劉大彪,並蠱惑他上岸擾民、攻擊州府,招來滅頂之災的?

    如果說,這個人的目的是利用劉大彪真的造反,也不可能。

    因為,劉大彪這股勢力,從來沒有造成過真正的威脅。

    他們沿岸擾民,愈來愈是猖狂,以致招來滅頂之災。

    不過,從其規模上來說,就算一州之地,他們都占據不了,根本不成氣候。

    劉大彪只是個目光短淺的漁戶出身,可那暗中助他擴充勢力的人卻不可能如此膚淺。

    那麼,這個人真正的意圖何在?

    唐治原本以為,「殺良冒功」案非常的簡單。

    誰料,這「殺良冒功案」就像一根葫蘆藤,現在還沒順藤摸瓜,捋到根兒上呢。

    結果,先是帶出了十七公主結黨謀反團伙,

    接著引起殺良冒功者反撲,製造了棲遲碼頭縱火案,

    現在更是撲朔迷離了……

    那一切的源頭,湖盜劉大彪,他背後竟然還有人操縱!

    唐治沉聲道:「你可知道,背後資助、慫恿你父的人是誰?」

    綠扇審慎地盯著唐治,猶豫了半晌。•._.••´¯``•.¸¸.•` 69Ŝhⓤ𝕏.ⓒ𝔬м `•.¸¸.•´´¯`••._.•

    不過,她早已淪落風塵,如今又受那刑部主事牽累,成了囚犯,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暴露自己是「反賊」後人,也沒什麼了。

    而且,天子能派一位郡王來主持其事,足見對此事的重視,說出來說不定能替亡父報仇。

    再好一點,自己還可以將功贖罪。

    總之,已經不可能讓情況變得更壞了,還有什麼不可以說的?

    想到這裡,綠扇咬了咬牙,道:「家父與他們見面時,奴曾悄悄尾隨,見過他們相貌。

    家父死後,家境窘困,家母病逝後,為了安葬母親,奴自賣自身,淪落風塵,曾在一次酒宴上,認出一位客人,便是當年向家父資助兵甲者之一。」

    唐治沉聲道:「他是誰?」

    綠扇道:「奴是半年前,隨升任刑部主事的吳老爺從江南遷往京城的。半年前,為吳老爺餞行宴上,認出的那人,那時,他是廣陵道造船大使,名叫李鈴舟!」

    唐治點點頭,起身踱步,反覆思量,過了許久,心中有了定計,對綠扇道:「這件事,你再不要對其他任何人提起。我先想辦法,把你的案子撥過來。」

    綠扇驚喜莫名,連忙叩頭。

    

    唐治點點頭:「你起來吧!」

    說著又揚聲喚道:「大寬,進來!」

    唐大寬還真以為唐治喜歡了這江南水鄉女子的風韻,要占她些便宜。

    唐大寬做班頭時,又不是不知道諸多女犯會遭遇的事情,理所當然產生了這般想法。

    所以,他才貼心地擋在了門口,唯恐有人壞了汝陽王的好事,壞了大王的興致。

    聽到喚他,唐大寬微微一詫,試探地推門進來,見汝陽王站在那裡,綠腰正扶膝從地上站起,二人俱都衣著完整,這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唐大寬忙收回目光,賠笑道:「大王!」

    唐治道:「將綠扇送回去,與許諾一樣,重點看護!」

    他說的不是看管,而是看護,唐大寬便不敢大意,忙鄭重答應一聲。

    綠扇被唐大寬帶回衙神祠,開了鎖,推開門,向她呲牙一笑,和氣地道:「綠扇小娘子,請進吧!」

    他開鎖的時候,綠扇便心中一動,將領口兒扯鬆了些,髮絲也順下一綹兒,搭在白淨粉嫩的腮邊。

    綠扇一進衙神祠,祠中四女都向她望來。

    綠扇拾袖拭了拭嘴角兒,又欲蓋彌彰地整理了一下領口,向她們瞪了一眼,冷哼道:「看什麼看。」

    幾女見狀,都不屑地扭過頭去。

    許諾見了,卻心生異樣,本以為唐侍御是個好人,難不成……竟與賀蘭崇敏是一般貨色?

    唐治思索片刻,便去了來濟塵的籤押房。

    來大夫好忙,看見唐治進來,只向他點點頭,便滔滔不絕吩咐著身邊的御史,

    得了吩咐的御史便匆匆離去,將身邊這些人打發去了,先不理又進來的官員,這才轉向唐治,和氣地道:「唐侍御有事?」

    只要跟他沒有利害衝突時,來濟塵便只有笑面而沒有虎了。

    唐治拱手道:「是,下官負責『殺良冒功案』,現在略有進展。但,下官需要把玉腰奴調過來,方便下官隨時訊問。

    此外,刑部主事吳淨仁貪墨,他的小星也被拘押,這個女子本江南人氏,恰好認識一些下官需要調查的人,下官也需要把她調過來。」

    來濟塵眉頭一皺,道:「她們兩人,都是大理寺的犯人,你要提審,咱們現在管著天牢,倒也方便,把人犯調過來,恐怕索廷尉那邊未必答應。」

    唐治道:「索公那邊,下官可以再去交涉,只是還需要御史台行文,畢竟是公事。」

    來濟塵一聽不用他給張羅,登時眉開眼笑。

    他現在一門心思利用謀反案做一篇大大的文章,恨不得別的什麼事也別來煩他。

    來濟塵馬上道:「這個簡單,本官全力支持。」

    他馬上提起筆來,運筆如飛,寫下一封調函,蓋了御史台的印信。

    唐治拿了就走,候在旁邊的一幫御史頓時又圍了上去。

    ……

    索立言這幾天簡直是寢食難安,眼見御史台的生意紅紅火火,他這邊的事情還沒有眉目,索立言急得嘴角都起了幾個水泡。

    底下人都知道索公這幾天心情極其不好,也不敢觸他霉頭,能躲都儘量躲著他。

    忽然,一個執役躡手躡腳進了籤押房,小聲兒地道:「廷尉,御史台唐治求見。」

    「嗯?他來見我何事?」

    索立言頓時察覺,似乎有事。

    他這幾天,一直想知道御史台那邊究竟掌握了什麼機密大案的鐵證,一直想知道事情進展到了哪一步,可惜來濟塵防的風雨不透,他也查不到什麼。

    如今唐治登門……

    索立言喜形於色,趕緊道:「快快快,馬上把他帶到這兒來!」

    那執役一見,連忙出去請人。

    唐治被請到籤押房內,卻見堂上空空,不見人影兒。

    唐治正納罕間,就見索立言穿著一襲便袍,打著哈欠從屏風後邊轉了出來,見了他,很是隨意地打聲招呼:「啊,是唐侍御啊,不知足下到我大理寺,有何公幹啊?」

    他慢悠悠地說著,擺擺手,道:「坐,坐坐坐,不必客氣。給唐侍御上茶。」

    唐治謝了座,便取出來濟塵簽署的調函,把他對來濟塵說過的話,又對索立言說了一遍。

    索立言一聽,便面露難色,道:「哎呀,這事兒,只怕是不好辦吶!『殺良冒功案』呢,你御史台是協辦,本官把玉腰奴給你調過去,那我大理寺是幹什麼的?豈非太過無能?」

    「那綠扇……」

    「綠扇麼,涉及刑部主事吳淨仁貪墨一案。吳淨仁在廣陵任上,每每與人交易,多是利用在畫舫吃花酒的時候,這綠扇就是重要證人,把她調撥給你,我大理寺審查吳淨仁一案,便要有很多的不便利了。」

    索立言嘆氣道:「唐侍御,就沖您汝陽郡王這塊招牌,索某哪裡會不給面子,實在是聖人交辦的差事,我大理寺這邊還沒什麼進展,可你御史台,近來可是紅紅火火,叫人愈發心中急切啊。」

    索立言吸了吸大鼻子,凹目向唐治微微一瞥:「不是索某不肯行個方便,實是,若有負聖人所託,索某也是為難吶!」

    玉腰奴只是個引子,現在棲遲縱火這等潑天大案都發作了,他大理寺已經派員去了,玉腰奴的作用已經不大。

    而吳主事貪墨一案,其實已經審得七七八八,那綠扇的作用也不大了。

    這兩個女犯,便撥給唐治也沒什麼。

    但是,總得許我一點好處吧?

    索立言笑眯眯地看著唐治,這位郡王不像賀蘭崇敏那樣不懂人事兒,應該會明白索某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