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陛下,弱不禁風

    夜晚,白日的喧囂已經不見了。69ᔕᕼᑌ᙭.ᑕOᗰ

    被白日裡的震天殺聲駭得不敢言語的昆蟲,也大膽地跳出了草叢,忘情地歌唱起來。

    風夷部落的中軍大帳里,陸陸續續進來幾道人影,飄忽著,宛如戰場上的幽魂。

    風夷部落的少族長,因為父親被裴甘丹以點將遲到為由斬了首,如今已經是風夷部落的族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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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帶戚然地看著帳中環坐的幾位長者,含淚道:「諸位叔伯,我爹可是聽了諸位叔伯的主意,故意遲到,以試裴甘丹,結果,他卻被殺了。

    諸位叔伯曾承諾,必保他無事,可結果卻……」

    風夷少族長抹了一把眼淚,慘然道:「我風夷部落又被迫做了先鋒,說是要我們將功贖罪,可如今,我的部落已經快打光了啊……」

    應邀而來的,是袁乾部、護骨部、狄力部和義奇斤部。

    斛律部本來與他們是一個鼻孔兒出氣的,不過斛律部首領說是今日陣前挨了一枝流矢,所以無法赴會,便沒有來。 ✴

    聽了風夷少族長的話,這幾位部落酋長都面有愧色。

    狄力部首領慚愧地道:「這是我們的錯!我們沒想到,裴甘丹小小年紀,剛剛執政,居然就有如此魄力,我們這些老傢伙一起求情,他都不給面子。」

    風夷少族長道:「我爹死了,我的部落,此番帶出來的都是青壯,再這麼下去,也要死光了,各位叔伯,你們怎麼說?」

    幾位部落首領相互看了一眼,都沉默了。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他們的的確確感覺對不起風夷部落,但是愧疚歸愧疚,難不成讓自己的部落頂上去,去啃定遠驛那塊硬骨頭?

    現如今大炎皇帝就在定遠驛,御駕親征,防禦力量不知強大了多少倍,能攻得下來?

    風夷少族長見他們不答,含淚冷笑道:「我明白各位叔伯的意思,哪怕你們對我有補償之意,可也無法狠下心來,讓你們自己的族人上去送死。♤🐍 ❻9Şℍยא.ⓒO𝓜 😾♬可是……」

    風夷少族長瞪著發紅的眼睛,對他們道:「你們以為,當我風夷部落的青壯死光以後,會輪到誰來攻堅呢?」

    眾部落首領為之一驚。

    風夷少族長咬著牙根兒,冷笑地道:「諸位叔伯的部落,與我風夷,不過是前後腳兒地去送死罷了。」

    袁乾部首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沉聲道:「諸位,少族長說的有道理。我看,裴甘丹那個小鱉犢子,幹得出來!」

    護骨部首領恨恨地道:「這是堂堂皇皇的陽謀,我們就算知道,又能怎麼辦?」

    義奇斤部首領也無奈地道:「總要有一個部落攻堅吧?他是在公報私仇,可是做法有什麼問題?就算我們提出來,誰會替我們主持公道?」

    袁乾部首領冷笑道:「只怕是……,就算在場的幾位,也都盼著別人先頂上去,儘量消耗大炎的兵馬,輪到自己時,打個便宜仗吧?」

    「誰說我們沒辦法?我們可以殺了裴甘丹!」風夷少族長咬牙切齒地道。

    狄力首領變色道:「你瘋了!王族部落和後族部落,是我鬼方最強大的兩大部落。我們其他這些小部落全加起來,實力也無法與之抗衡。」

    義奇斤部首領贊成道:「不錯,殺了裴甘丹?我們豈非要被這兩大部落滅族?」

    風夷少族長冷笑道:「諸位既然這麼說,當初又何必要反對他?」

    眾人不禁語塞。

    他們只不過是想給裴甘丹一點顏色看看,這位王子若是剛剛執政,軟化一些,以後就會形成常態。

    他們這些部落的話語權也就更多一些罷了。🍔💛 ❻9𝕤𝐡𝔲𝔵.𝕔ᵒ𝓂 🐺💲

    可誰會想到,這個裴甘丹竟是一條不叫的惡犬,他不像繼九骨那樣,有什麼不滿,立即就發作出來,可他的手段,卻是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袁乾部首領眼珠轉了轉,緩緩地道:「我看,少族長說的有道理。」

    狄力首領和護骨首領吃驚地看著他,狄力首領道:「少族長年輕,不知利害,也就罷了,你這老東西也跟著瘋?」

    袁乾部首領陰笑道:「今兒,斛律部的那個老東西,被流矢傷了。戰陣之上,刀槍無眼,誰又能保證,裴甘丹就不會中了流矢呢?」

    風夷少族長眼睛一亮,狄力首領和護骨首領對視了一眼,也不禁有些意動。

    袁乾部首領道:「這件事,我們必須得一起干,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護骨首領納罕地道:「一起干?所謂流矢,自然就是冷不防的一支亂箭。一起干,怎麼幹?來個亂箭攢射?那與公開殺他,有何不同?」

    

    袁乾部首領道:「不然。我的意思是,我們各部,各出一名神箭手。臨戰之時,找到了可以下手的機會時,幾名神箭手『掣籤』決定,由誰下手。」

    義奇斤部首領眼睛一亮,道:「事成之後,我們不問經過,幾名神箭手立即處死。

    這樣,是誰的人殺了裴甘丹,便再也無人知道。這個秘密,我們幾個部落一起承擔!」

    眾首領互相看看,風夷部少族長第一個伸出了手。

    然後,袁乾部、護骨部、狄力部、義奇斤部首領的手,依次搭了上去!

    ……

    雖然唐治一連幾道旨意催促,安載道依舊不緊不慢地行軍。

    不過,再慢也有趕到的一天。

    這一日,燕赤霞的先鋒大軍,已經抵達了定遠驛東南方向的一座小軍驛。

    以此驛為中心,紮下了營盤,旋即派人飛報定遠驛。

    此驛距定遠驛有三十里地。

    顯然,及時的配合作戰與馳援,都嫌遠了些。

    安載道如此安排,顯然有讓唐治這邊繼續被裴甘丹這盤大磨再輾磨幾天的打算。

    不過,援軍到了,終究是一件提振士氣的大事。

    整個定遠驛喜氣洋洋,無論軍民,都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唐治聞訊,也是大喜過望。

    這一日,裴甘丹一方例行攻城剛剛結束,唐治興沖沖地要親自巡城,並且向前敵將士發表講話,以提振士氣。

    將領們其實是不願意讓皇帝拋頭露面的,危險不危險的且另說,皇帝的出現,就是給他們添亂。

    可是,誰又願意出這個頭,去攪了皇帝的興致呢?

    城牆上,石炮砸出的深坑,還沒來得及修繕。

    城頭上一些釘著的箭矢,還沒來得及拔出。

    城上的屍體已經清理了,只是血跡尚未乾涸。

    而城下,有守軍一方摔下城的屍體,更多的則是被滾木擂石、箭矢刀槍殺死的鬼方士兵,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

    戰鬥之慘烈,足見一斑。

    唐治巡視城頭,這一幕幕景象,也不禁令他肅穆了起來。

    等他走到與鬼方鏖戰最激烈的北城門時,各位將軍已經集結了大批將校軍官,肅立於城頭之上。

    在城門樓的台階上,鋪了地毯,設了御案。

    唐治緩緩走上去,陪同他來的諸位將軍,也都站到了將校軍官們的前面。

    「諸位將士,你們守土戍邊,為國效命,辛苦了!」

    「朕感謝你們!北地的萬千黎庶,也感謝你們!」

    「鬼方殘暴,一旦打進來,我們的父母妻兒,都會遭殃!」

    「不過,朕與眾將士守在這裡,絕不會讓鬼方人再進一步的!」

    唐治神情一振,把聲音又提高了一些:「現如今,安太尉親領大軍,已經抵達定遠驛東南三十里處,我們不但能守住定遠驛,而且,還能把他們打……」

    唐治用力地一揮手,「打回去」三個字還沒出口,一陣風來,展開了旌旗。

    大旗獵獵,鼓盪聲中,唐治嗆了一口風,忍不住掩口咳嗽了幾聲。

    劇烈地咳了幾聲,唐治突然身子一晃,急忙伸手撐了一把御案,這才沒有摔倒。

    侍立在旁的李公公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攙住了他。

    唐治喘息地抬起手,就見掌心一灘血跡,殷紅刺目。

    站在近前的那幾位將軍,雖然看不到他手上的血跡,卻看到了他唇角的血絲,不由得大吃一驚。

    唐治抬起手來,吃力地道:「朕……朕突感……」

    還沒說完,他便眼前一黑,身子向下軟倒下去。

    李公公一把扶住唐治,向對面的一名侍衛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上前來。

    二人便架住暈厥的唐治,急急拖進了城門樓去。

    後邊的將校只看見皇帝忽然嗆了風,咳得厲害,然後就站立不穩,被他身邊侍候的人架進了城門樓,可是近前的謝飛鵬、張瑞、唐志東等大將,卻已看得分明。

    張瑞都看懵了,皇帝陛下是豆腐渣摻屁做的麼?

    嗆個風都能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