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瓦特,皇帝反了

    丘神機在放州翹首企盼著神都洛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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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既怕收到女皇的聖旨,又急於知道對自己的處分,結果吃不香、睡不著的,本來就清矍的容顏,更瘦了。

    而且他還時不時就登上城頭,眺首遠望,一望就是一天。

    風吹日曬的,一張臉變得黑黢黢的,如果不是一身衣袍撐著,簡直就像一個老農。

    出身寒門的丘神機,是一個孤臣。

    他全部的依仗,來自於皇帝。

    一旦失去了皇帝的支持,他隨時都可以被人搞死。

    也巧了,想搞死他的人,能從神都洛邑的定鼎門,一直排到城那頭的應天門。

    所以,丘神機甚至做好了自盡的準備,這樣,死的還能痛快一些。

    這一日,朝廷的旨意終於到了。

    朝廷的旨意之所以來得這麼晚,讓丘神機飽受煎熬,是因為隨著聖旨一起來的,還有一支十萬人的大軍。

    俱都是大周精銳,其中甚至有兩萬兵馬,是從衛戍京城的羽林衛、龍武衛、神武衛中抽調的精兵。

    女皇帝的聖旨也很簡單,只是告訴丘神機,勝敗乃兵家常事。

    然,大周敗得起,朔北叛軍敗不起。

    陣前換帥乃軍中大忌,故再撥十萬精兵,加上他在放州陸續收攏,如今已經將近五萬的人馬,與朔北再戰,戴罪立功。

    收到這樣一份聖旨,聖旨只念到一半,他就伏地號啕,哭得不得自己。

    這一刻,他只覺得,就算把他千刀萬剮、粉身碎骨,亦難報答陛下知遇之恩。

    丘神機的頭重重地磕到了地上,鮮血直流。

    但他卻只說了三個字:「臣,接旨!」

    多餘的話不用說了,說的再多,也不過是給傳旨太監的一個表演。✿.。.:* ☆:**:. .:**:.☆*.:。.✿

    以前,丘神機也這樣表演過,但他現在不需要了。

    陛下如此恩寵,又何必再用做戲向陛下表忠心?

    他會用實際行動讓女皇帝明白,她沒有用錯人。

    丘神機擦擦眼淚,對那傳旨太監道:「有勞這位中官了,千里奔波,定然疲乏的很了。

    還請中官到館驛中歇息兩日,神機急於接收兵馬,整頓軍務,擇機與朔北再戰,卻是不能為公公設宴洗塵了,恕罪,恕罪!」

    也難怪他是個孤臣,骨子裡就是個不會來事兒的,陪人家吃頓酒能耗多少時間?

    可丘神機現在一心撲在打個勝仗,一雪前恥上,就是沒那個心思。

    傳旨太監與他一邊往館驛里走,一邊笑眯眯地道:「咱家姓畢,畢開旭,入宮前的名字。

    這入了宮的人吶,大都會改名兒,很多人連姓兒都改了,為什麼呢?殘破之軀,給祖宗丟了人啦。

    可咱家不在乎,咱家以前就叫畢開旭,現在也不介意叫人家知道咱家叫畢開旭,是不是男人,可不看有沒有那一嘟嚕兒。」

    畢開旭一拍胸脯兒,傲然道:「咱家原是西京開化坊的不良帥,為捉拿一夥大盜,冒充匪人入了他們的伙兒。

    後來不慎被識破,他們用酷刑逼問消息,把咱家那話兒給割了,咱家都咬緊牙關,沒吐一個字兒。」

    丘神機一門心思趕緊接收軍隊,整頓梳理明白,馬上與朔北再戰,哪有功夫聽這公公講他的英雄事跡。

    丘神機勉強擠出一副笑臉兒,驚嘆道:「公公真是一條響噹噹的漢子!若非軍務繁忙,丘某真想聽公公好好講一講當初的英雄事跡。

    只是眼下正忙,公公這就入館驛歇息吧,丘某……」

    畢公公一把攥住了丘神機的手腕,臉上仍舊笑眯眯的,仿佛沒聽見他有意告辭的話似的,繼續說道:「丘大將軍這可說對了。╰☆☆ ❻➈𝕊𝐇𝐮ⓧ.𝓬o爪 ☆☆╮咱家在開化坊做不良帥的時候,那真是路不拾遺……」

    說著,他向丘神機遞了個眼色。

    丘神機看了,不由得心中一動,難不成陛下還有密旨?

    當下,丘神機又忐忑起來,也不敢催問,就隨他進了館驛。

    待下人上了茶退下,廳堂中就只剩下他二人的時候,畢公公才道:「丘大將軍一定很奇怪,咱家執意要大將軍進來敘話,所為何事吧?」

    丘神機拱手道:「正要請教!」

    畢公公微微一笑,壓低了聲音道:「大將軍,你,可是陛下一手提拔的人,也是陛下深為器重的人。

    對朔北之戰,你必須贏,也只能贏,否則,陛下會臉上無光的。」

    丘神機慚愧地道:「神機有負陛下!這一次,神機一定……」

    

    畢公公一擺手,打斷了丘神機的話,道:「陛下當然是相信丘將軍的,也相信,大敗一次後,將軍一定會汲取教訓,不再冒進。不過……」

    丘公公向前傾了傾身子,低聲道:「我要跟丘將軍說的是,我們大周,現在有內應在朔北。

    將軍接下來的行動,可以和他聯絡,彼此呼應,配合行動,則……將軍這一仗,又豈有再敗的道理。」

    丘神機當然知道身居高位的間諜,作用何等之大。

    但作用再大,也不過是偵伺對方的軍事部署,使他這邊能有的放矢。

    可是,這位畢公公用的詞兒是「彼此呼應,配合行動」,這……就有點誇張了吧?

    一個秘諜,如何與一支十數萬人的大軍彼此呼應、配合行動?

    別是這個太監沒啥文化,亂用詞兒吧?

    丘神機試探地道:「公公,這位朝廷的秘諜,可以叫丘某知道他的身份嗎?」

    畢公公笑的很愉快地道:「當然,接下來,還需要兩位精誠合作,他的身份,將軍自然也要心中有數才成。咳!」

    畢公公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神情也不禁露出了幾分古怪,緩緩地道:「這位朝廷密謀,姓唐,名治,現在是朔北偽朝廷的……皇帝!」

    丘神機依舊保持著請教的姿勢,就連臉上的神情也一點兒沒變。

    畢公公在他面前揮了揮手,輕聲道:「丘將軍?」

    丘神機眨了眨眼睛,就像剛學會說話似的,吃力地道:「公公……說,朝廷的那個秘諜……是誰?」

    畢公公理直氣壯地道:「偽朝大炎的皇帝,唐治啊!」

    丘神機的頰肉扭曲了幾下,我和你畢公公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把我當傻子?

    大炎的皇帝,反了大炎?

    每個字丘神機都聽懂了,但是連起來,實在不是人話啊!

    畢公公吃吃地笑了起來:「丘將軍很吃驚吧?咱家剛聽說時,也是吃驚的很。事情其實是這樣子的……」

    畢公公捻著蘭花指,開始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

    ……

    南榮女王和二胡兄弟、成語兄弟,已經陸續領兵開拔了。

    唐治的人馬則是殿後的一支,還需要幾日功夫才啟程。

    而唐治的「總參謀長」徐伯夷,此時卻還有另外一個任務。

    快近黃昏的時候,他趕到了幽禁唐停鶴的那個雅致的小院兒。

    「老王,聽說過幾天皇帝要御駕親征,去打鬼方啦?」

    院子裡猛然一聲喊,唐停鶴立即豎起了耳朵。

    他的傷已經養好了,除了需要蹲著撒尿,什麼都跟以前一樣兒一樣的。

    只不過,他不常離開自己的房間,他不想見人。

    「是啊,咱們大炎,這回算是傾巢出動吧?原來幾位老爺,是輪番在這小院兒值守的,這回全抽調走了,據說都去領了兵的。」

    「是啊,就連咱們這小院兒的人,都抽走了大半,說是就留十個,把守門戶。」

    「十個人看守十幾個人,這能行嗎?」

    「嗨!他們的兵器都被收繳了,赤手空拳,能幹什麼?再說了,逃出這個院兒,還能逃出盧龍城去?」

    「說的也是……」

    兩個人的聲音漸去漸遠,房間裡的唐停鶴,一雙眼睛亮了起來。

    自從石磊被殺,唐停鶴連派人去朔州送信的想法都不敢有了,好長一段時間,只敢夾起尾巴做人。

    但是現在,他忽然看到了希望。

    前院一間廂房裡,徐伯夷喝著茶,慢條斯理地吩咐手下人:「要是這唐停鶴沒膽子逃,你們就在晚上放一把火,把這小院兒,燒它個亂七八糟,讓咱們的人都忙著救火,給他製造機會。」

    「是,小的明白了,可他要是還不敢走呢?」

    徐伯夷白了他一眼:「上不了台面的粗胚!這也需要我來想辦法?你就不會向他索要錢財,主動以此換他離開?」

    那人恍然大悟,眉開眼笑道:「小的明白了,小的知道怎麼做了。」

    「嘙!」

    徐伯夷淡淡地吐出一片茶葉。

    徐大老爺的官架子,可是越來越足了。

    手下人嘿嘿地笑著,轉身退下了。

    徐伯夷慢慢轉著手中的茶杯,心中暗贊。他現在誰也不服,就服唐治!

    誰能想到,就連唐停鶴這麼一個廢人,唐治都能在適當的時候,來個廢物利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