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長街,有聲聲慢

    唐治乘著御輦,剛剛出了「行在」,忽然從掀起的側簾兒處,看見一個太監,鬼鬼祟祟地從角門兒出來。✋♣ ❻9𝓢ʰυˣ.¢Ⓞ𝔪 🐠👣

    唐治對自己身邊這些太監宮娥戒心都很重。

    有了謝小謝之後,他便再沒動過三葉五弦她們的歪心思,就是因為她們的身份太過敏感。

    和她們太過親近,終究是有著風險,所以,能不碰,還是不要碰的好。

    如今一見這宦官鬼鬼祟祟的,懷裡還揣著什麼東西的樣子,唐治心中那根弦兒馬上繃了起來。

    「停車,把那宦官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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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宦官見了唐治,「卟嗵」一聲跪倒,叩首道:「奴婢參見陛下!」 ✫

    這個皇帝可是連李公公都差點兒打死的,那宦官確實敬畏。

    「參見陛下,參見陛下!」從他懷裡,突然傳出一個兒童一般稚嫩的聲音,只是腔調兒有些怪。

    唐治一愣,道:「你懷裡揣的什麼?」

    那宦官訕訕地道:「一隻八哥兒。」

    說著,他從寬大的袍子裡,拿出一個鳥籠子。

    唐治奇道:「你揣著一隻八哥,鬼鬼祟祟的幹什麼?」

    那宦官吞吞吐吐的不敢講,唐治一瞪眼,喝道:「說!」

    那宦官一哆嗦,這才無奈解釋道:「奴婢……奴婢別無所好,就愛……耍個錢。可是,手氣不好,多年積蓄,沒了,全沒了啊……,嗚嗚嗚……」

    談及傷心事,宦官不禁老淚縱橫,道:「奴婢近來輸了,又輸了,輸得老慘了,嗚嗚嗚嗚……」

    他擦一把淚,哽咽道:「奴婢輸給李大總管好多錢,實在是沒錢還了,便想著,把調教了許久的這隻八哥拿去換了錢,能還多少先還上。」

    唐治恍然,隨即靈機一動,說道:「行了,你也別出去賣鳥了,好歹也是宮裡的人,成何體統,把那八哥兒給朕,李公公那債,你讓他找朕來要,朕替你還。」

    那宦官一聽,喜出望外,忙不迭叩頭謝恩,雙手高舉,將鳥籠舉起來。

    三葉跳下車,將鳥籠子接過,拿了上來。

    賀蘭嬈嬈奇怪地道:「你在山中那麼多年,這鳥還沒玩夠兒?」

    唐治道:「誰說我喜歡玩鳥了?」

    賀蘭嬈嬈道:「那你要人家的鳥作甚。🐳♔ 69𝕤Ĥ𝕌x.𝐜𝓞м 👺♬」

    「咳,你說八哥就八哥,別說鳥,聽著不自在。」

    「八哥不也是鳥麼?有啥不自在。」

    「你……不懂……」

    唐治看看那隻八哥,還別說,平時伺候的不錯,毛羽鮮亮,很有精神。

    唐治道:「我打算把這鳥兒,這八哥,送給唐世子。總不好空手去嘛。起駕。」

    賀蘭嬈嬈搖搖頭,沒再理會。

    唐停鶴確實是齊根兒斷了,一丁點兒都沒剩。

    在唐治的世界裡,清朝以前,閹人是只割蛋蛋的。

    所以,一些宦官若是成年後才閹了入宮,他的雄性激素是要慢慢消退的。

    因此,在一段時間內,他其實是還可以做男人可以做的事的。

    包括太監長鬍子,也是一樣的道理。

    雄性激素的消退,是需要一段時間的。

    但是從清朝時候起,淨事房的技術更新換代了,割的就不只是蛋蛋了,而是齊根兒切。

    也是從這時候起,閹人動完刀後需要用到蘆葦杆等內部中空的秸杆兒,因為在他的傷口養好之前,要靠這東西排尿,避免傷口完全長死。

    而在這個世界,唐停鶴則是史上第一個享受這種待遇的人了。

    唐停鶴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兩眼無神,呆呆地看著帳頂,一副了無生趣的樣子。

    唐治坐在榻邊,語重心長地道:「堂兄,打起精神來,不能被擊倒啊。從哪兒跌倒,咱就從哪兒站起來!」

    唐停鶴慘笑:「站?我還怎麼站?」

    唐治道:「你想想太史公,身殘志不堅……」

    「太史公是誰?」

    「呃……」

    唐停鶴哽咽了一下,兩行熱淚,從眼角緩緩地爬了下來:「我……我是個不完整的男人了!」

    「啥叫完整,啥叫不完整?肉體殘缺,不代表咱精神殘缺啊,堂兄你岳而不群,就算殘缺了,那也還是岳而不群!」

    唐治一定是跟郭緒之混久了,成語都說錯了。💘🎈  ♨🐧不過現在唐停鶴沒心情「好為人師」。

    唐治慷慨激昂、奮攘布衣地道:「我看那戰場上下來的老兵,有的缺胳膊少腿兒,那不也是不完整麼?可誰敢說他不是個男人?」

    這番打氣的話好像沒什麼作用,唐停鶴幽幽怨怨地看著唐治,看得唐治有點發毛。

    「呃……堂兄你如今臥床不起,實在無聊。弟弄來一隻八哥兒,是宮裡一個宦官調教的。送給堂兄你解個悶了吧。」

    「來人,把那隻鳥兒拿來!」

    唐停鶴的臉頰抽搐了幾下,現在對這詞兒,他有點敏感。

    五弦將八哥籠子遞了過來,唐治接過,笑容可掬地對唐停鶴道:「堂兄,你看,這鳥兒多精神,龍精虎猛的。」

    

    聽見「龍精虎猛「四個字,唐停鶴的臉頰又抽搐了幾下。

    唐治逗那八哥道:「來,說話。」

    八哥一撲愣翅膀,尖叫道:「沒了,全沒了啊!嗚嗚嗚……」

    唐停鶴的眼睛驀然瞪大了,臉脹的通紅。

    唐治在籠子上拍了一巴掌:「胡說什麼你,什麼全沒了!」

    「輸了,又輸了,輸得老慘了,嗚嗚嗚嗚……」

    唐停鶴渾身發抖:「陛下,你這鳥兒,你這鳥兒……」

    唐治也很尷尬,他是真的想送只鳥兒給唐停鶴解悶兒的。

    結果這……

    這不是殺人誅心嗎?

    唐治是個厚道人,他真干不出這種尖酸刻薄的事兒來。

    唐治忙解釋道:「這隻破鳥是那宦官養的,那宦官好賭,半輩子的積蓄全輸沒了,想著要把這鳥兒賣掉,被朕發現的,剛要來,這破鳥老是學那死太監說話。」

    死太監?

    唐停鶴很敏感,臉頰又抽搐了幾下。

    唐治笑道:「不妨的,不妨的,你教它什麼,它自然就說什麼。朕教它一首歌,讓它唱給你聽。」

    「咳!樹上停著一隻,一隻什麼鳥?呼呼呼,讓我覺得心在跳……」

    唐停鶴眼前發黑,呼吸急促,唐治的聲音也忽遠忽近的,聽不清楚了。

    「我愛的人已經不見了~~……呼呼呼這隻愛情鳥……已經飛走了……」

    「噗!」

    唐停鶴一口鮮血,潔白的帳子上,頓時現出了朵朵梅花。

    唐治驚叫起來:「快喚郎中,快喚郎中,堂兄,你不能死啊,你不能死啊,快來人吶,飛書傳報北朔皇叔……」

    唐停鶴這口血噴出去,胸臆之間憋住的那口氣兒反而順了,悠悠醒來。

    唐治把那鳥籠子遞向七思:「七七,快把這破鳥拿走,太不吉利了。」

    唐停鶴胸口一堵,眼前一黑,又暈過去了。

    ……

    回去的路上,賀蘭嬈嬈瞟著唐治。

    唐治目不斜視,凝視前方。

    許久,唐治嘆了口氣,道:「你看什麼?」

    賀蘭嬈嬈好奇地道:「我不明白,你倆的對話到底有什麼問題,為什麼聽起來平平無奇的對話,卻能把唐停鶴氣吐血?」

    唐治嘆了口氣,無辜又無奈地道:「我真沒想氣他,其實……」

    「全沒了,全沒了!」八哥尖叫。

    唐治拍了一把籠子,道:「其實就是一個寸勁兒,不然,你以為我是神仙啊,事先這都想得到……」

    「你不能死啊,你不能死啊!」

    唐治又拍了一把籠子,沒好氣地道:「把這破鳥拿走。」

    三葉忍著笑,將八哥提出了御輦。

    賀蘭嬈嬈眼珠轉了轉,狡黠地道:「我還是不明白你倆的對話有什麼問題,不過,看你吞吞吐吐的,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哈哈,其實吧,說破了一文不值,我以後再解釋給你聽啊。」

    「不稀罕!」

    賀蘭嬈嬈撇了撇嘴,忽然拄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唐治道:「你唱的那歌兒是什麼歌?曲風很古怪,我從來沒聽過類似的歌。」

    唐治道:「那個啊,我在山上時閒得無聊,自己瞎唱的。」

    賀蘭嬈嬈道:「唱來聽聽啊!」

    唐治道:「有啥好唱的,這歌你也就是好奇,不會愛聽的。」

    「唱唱嘛!」

    五弦和七思、九真,也都眼巴巴地看著唐治。

    皇帝要唱歌了誒,世間有幾人有幸與聞?

    唐治想了一想,道:「這歌,要跳著歌,才有味道。我給你們唱一首我最喜歡的吧。」

    「好啊好啊。」賀蘭嬈嬈和五弦七思她們都亮了眼睛。

    唐治輕拍著几案打著拍子,悠悠地唱了起來。

    「青磚伴瓦漆,白馬踏新泥。山花蕉葉暮色叢,染~~紅巾!

    屋檐灑雨滴,炊煙裊裊起,蹉跎輾轉宛然的你,在~~哪裡……」

    這首歌的曲調優美,而且頗具古韻,雖然曲風新穎,但是再配上唐治的歌喉,雖是清唱,卻是立刻感染了幾位姑娘。

    唐治一開始只是因為這首歌更有古韻,對她們來說,應該能欣賞得了。

    但是唱著唱著,便有了一種淡淡的惆悵。

    對曾經的回憶,對曾經的思念。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零零碎碎,點點滴滴。夢裡有花夢裡青草地……」

    曾經的我,如今你在哪裡?

    唐治的眼睛濕潤了。

    賀蘭嬈嬈出神地看著唱著唱著,情緒漸漸浸入其中的唐治。

    這時候的他,眉眼之間一片寧靜。

    就像深山澗中的一眼清泉,帶著片片艷紅如血的楓葉,自由自在地在山中流轉。

    沒有算計、沒有世故,只是一個乾乾淨淨的美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