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騾車出發

  桌子上所有的包裝盒,包括用過的一次性筷子,都被顏若收回了空間,仿佛剛才那頓熱騰騰的火鍋只是一場集體幻覺。

  顏若又讓球球買了一盒深色粉底液,時煙嶼被拉過來當試驗品,粉撲在她臉上拍了兩層,原本白皙的膚色瞬間暗了兩個色號,配上灰撲撲的布衣,活脫脫一個村婦。時煙嶼拿銅鏡照了照:「姐,我像老了十歲。」「更像土著了。下一個。」全家人排隊抹臉,連易明岩都被按著塗了一層。

  顏泊安總感覺自己漏掉了什麼,忽然反應過來:「按理說,村莊得有馬啊,牛啊,驢什麼的吧。但是現在大旱,又不需要干農活了,飼料又不好找,會不會有人要賣?」

  「那還等什麼。」時虎眼睛一亮,立刻站起來,拉上易九齡就往院門口走,「去找村長。他是本地人,誰家有騾子誰家有驢,他最清楚。」

  顏若追出去,塞給他們一包碎銀子。

  時虎和易九齡到的時候,老村長正蹲在院門口用草繩捆行李卷,旁邊放著一個藤編的背簍和兩雙露出腳趾頭的布鞋。

  「村長。」

  「喲,時老哥!」老村長抬起頭,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來,「馬上就出發了,你不在家收拾東西,跑到我這兒來幹啥?」

  「想跟您打聽個事兒。」時虎也不繞彎子,「我們家有老有小,小的三歲,老的快七十了。四百多里地,全靠兩條腿走,怕撐不住。我想問問,你知道誰家想賣牛車或驢車的?」

  「你還真問著了,隔壁大柳村劉老三,上個月還托人帶話,說家裡有輛騾車想賣了換糧食。就是價不便宜,他要十兩銀子。」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𝐭𝐰任你挑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十兩?」時虎和易九齡對視了一眼。

  「可不是嘛,那騾子是他家唯一的牲口,要不是實在揭不開鍋,他也捨不得賣。不過話說回來——十兩銀子,能買多少糧食了。這年頭,銀子再多也不能當飯吃,還是糧食金貴。」老村長說著,又打量了一下時虎和易九齡身上灰撲撲的布衣,「時老哥,你們家——能拿出十兩銀子?」

  「湊一湊,應該夠。村長,能不能麻煩您幫我們牽個線?」

  老村長站起來,把背簍往旁邊挪了挪,「你們要是真心要,我這就讓人去叫他。」

  「真心要。」時虎毫不猶豫,「麻煩村長了。」

  老村長辦事利索得很。他叫來石頭,吩咐了兩句,石頭拔腿就跑——布鞋踩在乾裂的土路上,蹬出一溜煙塵,比之前通知開會的時候跑得還快。不到半小時,石頭就帶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瘦高男人回來了。男人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灰布短褐,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兩隻曬得黝黑的手腕,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眉頭緊鎖,嘴角卻帶著一種不太敢相信的期待。

  「劉老三,這是時老哥。」老村長指了指時虎,「就是他家要買車。」

  劉老三搓著手,聲音帶著一種莊稼人談價錢時特有的侷促:「時——時老哥,那騾車您看過沒有?要不先去看看車?」

  「不用看,村長介紹的我放心。」時虎從懷裡掏出那袋碎銀子,讓村長一起幫著稱了十兩。

  劉老三接過銀子,手指頭有些發抖。他拿起一塊咬了咬,又拿起一塊咬了咬,眼眶突然紅了。

  「十兩——真的是十兩。」他把布包攥在手裡,聲音有點哽咽,「時老哥,實不相瞞,這騾車是我爹留下的,要不是家裡實在揭不開鍋,我說什麼也不賣。你買了它,就是救了我一家五口人的命。我給你磕個頭——」

  「別別別——」時虎一把扶住他,「買騾車是各取所需。你拿了銀子買糧食,我拿了騾車帶老人孩子。誰也不欠誰的。」

  「時老哥。」劉老三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騾車在我家院子裡,我帶你去牽。那騾子——不瞞你說,這幾天沒餵飽,有點瘦,但沒病。」

  一行人跟著劉老三到了他家院子。車是普通的木板車,木板上磨出了光滑的使用痕跡。車軲轆是木製的,包著一圈鐵皮,鐵皮上有些鏽跡但還算結實。騾子拴在院牆邊的木樁上,確實瘦,肋骨一根一根凸在皮毛底下,鬃毛乾枯打結,精神萎靡地低著頭。

  劉老三摸著騾子的脖子,聲音裡帶著不舍,「之前在我家吃得可好了,油光水滑的。這不大旱嘛,人都沒吃的了,哪有東西餵它,它跟著我受苦了。」騾子像是聽懂了主人的話,用鼻子輕輕碰了碰劉老三的胳膊。

  時虎走過去,繞著騾子轉了一圈,掰開嘴看了看牙口,又摸了摸腿關節。在部隊的時候他學過駕車,騾馬驢都接觸過,這匹騾子的骨架不錯,就是餓瘦了。

  回村的路上,時虎對老村長說:「村長,麻煩您這麼久,這點心意您收著。」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兩碎銀。

  「哎——這怎麼好意思!」老村長連連擺手。

  「您拿著。要不是您幫忙,這騾車也買不到。以後路上還得靠您多照應。」時虎把銀子塞進老村長手裡,語氣誠懇但不卑微。

  老村長推脫了兩回,最後還是收下了畢竟多一點銀子就可以多給家裡買點糧食。

  「時老哥。到了路上,有什麼難處儘管找我。」

  騾車拉回院子的時候,全家人都圍了上來。顏若拿出剛買的騾子口糧,倒在院子裡那個破了缺口的陶盆里。粗飼料和精飼料混在一起,散發著一股乾草和穀物混合的味道。騾子一開始還有些畏縮,用鼻子嗅了嗅,然後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吃得很急,咀嚼的聲音咔嚓咔嚓響。

  「慢點吃。以後天天管飽。」時虎拍了拍騾子的脖子,騾子打了個響鼻,噴了他一手口水。

  全家人都笑了。

  時間到了,村口的曬穀場上再次聚滿了人。

  「出發!」老村長一聲令下。

  隊伍開始移動,四百多人的隊伍拉成一條長長的線,從村口的曬穀場延伸出去,沿著乾裂的土路向南蜿蜒。時虎坐在車轅上,手裡握著韁繩,騾子吃飽了肚子,拉著車走得很穩。車板上坐著易升、傅櫻寧、顏若和易明岩。景文、許蘭、顏泊安、時煙嶼和易九齡在車兩邊走著,輪流上車休息。

  他們旁邊是村長家的騾車——老村長的兒子趕車,車上坐著老村長的老伴和兩個小孫子。兩輛車並排走著,老村長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沖時虎點點頭,時虎也沖他點點頭,村長一家很明顯是把他們納入了「自己人」的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