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天命」這個隱患後,彼得曼礦坑的開採工作終於回歸了短暫的日常節奏。
四家衛星城的協作在經歷了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後,反而變得默契了一些,共同的敵人總是最好的粘合劑。神隕天晶的日開採量穩步回升,修復營地、清點收穫、輪換休整,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布狄卡站在432號營地的高台上,望著遠處礦坑中忙碌的景象,又低頭看了看終端上開採數據匯總,心中默默盤算著這批物資送回城後的相關匯報事項。
是時候將一批開採的神隕天晶和已經完成初步加工的天之血送回城中了,一方面緩解營地儲存壓力,另一方面也是向城內報平安。這段時間的接連變故,想必已經讓城內高層有些擔憂了。
「讓伊貝莎帶隊護送。」她做出決定後,找到了伊貝莎,「伊貝莎,這批物資很重要,以你的實力,護送最為合適。隨行的我安排了你們勘探小隊的所有隊員。你們配合默契,遇到小麻煩能自行處理,遇到大麻煩也能周旋。」
「明白。」伊貝莎點頭應下,「我會平安把東西送到。」
「還有,」布狄卡的目光微微凝重了一些,「路上小心。『天命』雖然死了,但就怕萬一還有什麼意外,你們路上還是要警醒些,畢竟荒野上的鬣狗是殺不完的。」伊貝莎鄭重地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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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一隊滿載著神隕天晶原石和密封好的天之血的中型運輸艦隊,從營地起飛,緩緩攀升,穿過稀薄的大氣層,朝向432號衛星城的方向平穩航行。
艦內,主座上的張山負責駕駛,李朔則在一旁協助和學習如何駕駛飛艦。後排的伊貝莎閉目養神,米婭則坐在靠近模擬舷窗的位置,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逐漸縮小的營地輪廓。
「終於可以回去洗個熱水澡了。」飛艦運行平穩,進入自動駕駛狀態後,張山伸了個懶腰,「這半個月淨是在礦坑裡摸爬滾打,我感覺我骨子裡都滲進礦灰了。」
「知足吧,好歹沒像我第一次任務,差點人都被打沒了,至少沒缺胳膊少腿。」李朔一邊認真學習著飛艦操作規則,一邊以調侃的口吻回應道。
米婭沒有參與他們的拌嘴,她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荒野仍然是亘古不變的死寂,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和平常任務的每一次返程沒有區別。
但她的內心深處,卻隱隱浮動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們。她搖了搖頭,把這荒謬的念頭甩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而且自己的能力也沒有明確預警。
就在這時,「嗯?」李朔的眉頭突然皺起。他感覺到一股突如其來的、難以言喻的壓力,如同無形的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籠罩了整個艦艙。那不是物理上的重壓,而是來自靈魂層面的、直接作用於意識深處的沉重注視感。
就像有某種東西,某種龐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存在,正從無限高遠的地方,緩緩低下了頭,將目光投向這艘在虛空中航行的小小飛艦。
「你們有沒有感覺到,」李朔的聲音有些發緊,「有人在看我們?」
話音剛落,伊貝莎的臉色也變了。那股注視感在一瞬間增強了百倍、千倍!如同實質般的力量轟然壓下,整個駕駛艙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伊貝莎幾乎是本能地張開了自己的「心之壁」——暗金色的力場驟然亮起,試圖將她與那股侵入性的力量隔絕開來。但那股注視感仿佛穿透了物質與能量的阻隔,無視了「心之壁」的防禦,直接作用在她的靈魂之上!
她感到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按住,連轉動眼球都變得無比艱難,更別提調動靈魂力了。
「嗚……」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米婭的身體猛地一軟,直接從座位上滑落,雙眼緊閉,已經失去了意識。幾乎在同一時間,李朔身旁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響——張山也未能倖免。
整艘飛艦上,還能保持清醒的,只剩下伊貝莎和李朔兩人。但伊貝莎也僅僅只是「清醒」而已,她的身體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中的昆蟲,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
只有李朔,雖然在最初的衝擊中也是大腦一片空白,但他的意識深處,卻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顫動著。
那種感覺非常熟悉,和他第一次進行「擬態神祇觀想」時的體驗,幾乎一模一樣。那時,他也是在這種浩瀚而無情的注視下,感受到自己渺小如塵埃的存在,但他同樣保持了清醒的意識,沒有在注視中沉淪或暈厥。
但這一次,這種靈魂層面的注視,雖然更加猛烈、更加沉重,卻反而激發了他體內某種沉睡的東西。長時間採集天之血,使他的靈魂在持續緩慢的增強。
而這突如其來的極限壓迫,仿佛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那塊已經淬鍊了許久的坯鐵上,量變終於引發了質變。
他感到體內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轟然破碎,緊接著,一股熱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靈魂核心處奔涌而出,充盈了他的整個意識與軀體!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被重新塑造般的充盈感。他的靈魂能量,在這股壓迫與反衝中,猛烈暴漲!他突破了,達到了超凡5級。
隨著靈魂層面的驟然增強,那道來自穹頂的恐怖注視雖然依然沉重如山,但他卻感覺自己能勉強活動身體了。手指能動、手腕能動、脖子能動。
李朔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硬生生在那種足以讓普通超凡者精神崩潰的注視下,將身體重新「撐」了起來。
「我……我來……」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他沒有時間去看其他隊員的反應,因為與此同時,更加恐怖的景象正在窗外上演。
飛艦周圍的空間,在那道無形目光的注視下,竟然開始扭曲、龜裂!一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如同蛛網般在高空中蔓延開來,裂縫邊緣閃爍著詭異的藍白色光芒,那是空間結構崩壞時釋放出的能量輻射。
飛艦的自動避障系統瘋狂報警,但所有的電子設備都在那浩瀚的意志干擾下失靈了,儀錶盤上只剩下亂碼和閃爍的故障燈。飛艦正直直地朝著其中一道最大的裂縫衝去!
「糟了——!」李朔幾乎是憑著本能,雙手死死握住不常用的物理操縱杆。他不敢去想後果,只能拼盡全力,在那如同實質的壓迫中,強行偏轉了飛艦的航向!
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艦體在劇烈的震動中傾斜,堪堪擦著一道空間裂縫的邊緣掠過!但那股吸力已經形成,更大的裂縫在主裂縫周圍次第張開,如同一張無形的巨口,將整艘飛艦連同周圍的空間,一起吞沒了進去!
視野在一瞬間陷入徹底的黑暗,緊接著是無盡的失重感和劇烈的翻滾。飛艦如同被扔進洗衣機的一片落葉,在空間亂流中瘋狂旋轉,窗外的景象變成了無法辨認的扭曲流光。
艦體的警報聲在結構變形的壓力下戛然而止,防護罩在空間風暴的切割下急劇閃爍,發出刺耳的哀鳴,能量讀數如同瀑布般狂瀉。
墜入裂縫後,伊貝莎在劇烈的顛簸中奪回了對身體的控制權。她毫不猶豫地將靈魂力全部灌入手腕上那隻翠綠色的藤蔓手環中!
「虛蔓藤」上那十餘片翠綠的葉片,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決意,在同一剎那齊齊飄落。它們脫離手環的瞬間,化作多道凝練如實質的翠綠色流光,如同擁有生命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這是古物罕見的用法,與之前那位自爆的聚落超凡者激活「熔魂」時的原理類似:在同一時間內極限激發二類古物的大量使用次數,以換取遠超常規狀態的現實影響力。
這種用法對古物的負荷極大,甚至可能導致古物在使用次數用盡前就提前崩解,但眼前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伊貝莎已別無選擇。
下一剎那——無數粗壯的、仿佛自遠古森林深處召喚而來的翠綠藤蔓,從虛空中瘋狂湧出!它們如同擁有自己的意志,交織纏繞,層層疊疊,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將整艘飛艦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空間風暴裹挾著足以將合金戰艦撕成原子的切割之力,狠狠劈打在那些看似柔弱的藤蔓之上。然而,在接觸的瞬間,藤蔓表面驟然浮現出古老而繁複的翠綠色符文光芒,那些光芒流轉不息,仿佛有生命的血液在其中涌動。
足以摧毀鋼鐵的切割之力劈在藤蔓上,竟發出了如同金屬激烈碰撞般的刺耳摩擦聲,火星四濺!然而藤蔓表面依舊光滑如初,生機盎然,連一道真正的裂痕都未曾留下。
它們層層疊疊,前赴後繼,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生命壁壘,將飛艦牢牢護在其中,隔絕了外界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毀滅性力量。
時間在風暴與藤蔓的對抗中變得無比漫長。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陣空間亂流擦著藤蔓艙壁滑過,當那些翠綠的藤蔓已經開始出現不可逆轉的枯萎跡象時,飛艦終於從那條正在崩塌的裂縫中被甩出,如同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翻滾著墜入一片灰濛濛的未知空域。
遠處的營地也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異常。雖然隔著很遠的距離,但靈魂威壓依然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敲擊在每一個超凡者心頭。
營地內,布狄卡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她收到了運輸艦隊失聯的信號。「為什麼……」她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憤怒,「『祂』怎麼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連續兩次注視同一片區域?!」
這完全違背了她對『祂』的認知與理解。那高居於穹頂之上、漠然俯瞰一切、幾乎從不主動干涉凡間事務的不可名狀之存在。它的注視往往是一種被動反應,更像是對某種擾動的本能回應,而非主動的、連續的、有針對性的關注。
在這不算太長的時間裡,祂的目光竟然兩次聚焦於彼得曼山脈遺址周圍,即使這一次的影響遠不如第一次,但這也是帝國歷史上從來沒有過的。
布狄卡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片刻後重新睜開時,目光中只剩下堅毅與深深的擔憂。「伊貝莎,你們一定要活著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