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斯達漢諾處長就召集了勘探處所有相關人員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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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內容非常簡單:重新執行因合成人干擾,而未完的勘探工作,並核查AI巡邏隊新標記的資源點。
伊貝莎迅速布置下去,讓張山區整理並檢查所有勘探設備。明天一早全隊就在勘探處集合,統一乘車前往2號隔離門登艦出發。
與上次堪稱「全副武裝」的出行陣容相比,這次任務的裝備配置顯得格外精簡,甚至透著一股「能省則省」的務實感。
勘探艦僅有兩艘,總共只搭載了五台高能粒子炮,各類功能機器人加起來不足十台,並且僅有八名複製人被編入此次任務序列。
散會後,氣氛微妙。李朔心裡不免有些緊繃,畢竟上次荒野的經歷還記憶猶新。
一旁的米婭卻已經興致勃勃地盤算著要打包哪些零食了,她小聲抱怨:「上次跟城防處那兩位『門神』一起,全程都得繃著,累死人了,這次總算能放鬆點。」
張山一臉肉痛地附和:「就是,那倆跟得太緊,害我損失慘重。」說話間,他的右手虛握了兩下,仿佛想抓住不存在的墨晶。
但他像是看出了一旁李朔眉宇間的不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過來人的口氣寬慰道:
「放輕鬆,上次那種直接下達戰鬥任務的情況,這麼多年我也是頭一回見,純屬意外。」
「咱們平常出外勤,流程都熟透了,遇到真解決不了的問題,上報、然後麻利撤回來就行,危險係數其實很低,跟郊遊差不了太多。」
話雖如此,下班後,李朔心裡那點隱約的不安還是揮之不去。
他猶豫再三,點開了通訊器,給除勘探處同事外,唯一相熟的公民——泰勒斯,發了條消息,表示想請他喝一杯,順便聊聊。
他想到上次泰勒斯的「酸言酸語」,總覺得該賠個禮。之前,每天沉迷上班、「加班」,把這件事拖了很久。
正好,那本從小聚落區換來的、用超凡生物皮製作的書,他已經翻了好幾遍,沒什麼新奇的了。
這東西價值不菲,張山也提過「有的處長就好這口」,送禮正合適。
消息發出去,泰勒斯的回覆卻打著官腔:「公務繁忙,抽不開身。」
李朔一咬牙,發揮死皮賴臉的精神,連著發了好幾條:「泰處長,明天就要出任務了,心裡沒底,真想請您指導指導,就一杯,絕不多耽誤!」
磨了半天,泰勒斯才勉強同意,地點還是老地方——星海酒吧。
李朔提前到了酒吧等候。泰勒斯一進門,那股熟悉的、帶著戲謔的壓迫感就來了,他斜睨了李朔一眼,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李大忙人,明天都要出任務了,今晚還有空約我喝酒?」
李朔趕緊起身賠笑,連聲道歉,先為上次的事賠了不是。兩人坐下,幾杯酒下肚,氣氛稍微鬆弛,聊了些最近的瑣事。
看時機差不多,李朔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泰處長,最近我得了件挺好玩的老物件,您見識廣,幫我掌掌眼?」說著,便拿出了那本皮質封面的書。
泰勒斯接過去,指尖摩挲了一下書皮,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嚴肅:「你去小聚落區了?」
他沒等李朔回答,緊接著半真半假地嚇唬道,「公民私下交易、轉讓臨時生存點可是違法的,我是監察處處長,要是查實了,可不會留情面。」
李朔心裡咯噔一下,臉都有些白了。
看到他的反應,泰勒斯忽然又笑了,像是惡作劇得逞了,他擺擺手:
「我就隨口一說,臨時卡不記名,說不定這書是別人送你的呢,對吧?」
他不再深究來源,轉而翻開書頁,仔細看了起來。看著看著,他的面色變得有些古怪,沉吟片刻,竟主動開口道:「這本書,你要是不嫌棄,我可以按高價回收。」
李朔心裡頓時樂開了:我還沒說送呢,他就要買?這書肯定有故事!
他立刻順杆爬,擺出誠懇的姿態:「泰處長您這話說的,一本書而已,您喜歡直接送給您。不過,這書到底有什麼特別?您得給我解解惑,不然我這禮送得不明不白啊。」
泰勒斯盯著他看了幾息,似乎在做某種權衡。
然後,他從自己貼身的衣袋裡,掏出了一個比李朔那本書小得多、也薄得多的本子,在李朔眼前晃了晃。
那小本子的封面寫著《行實手記》字樣,字跡風格與李朔的書極為相似,但材質迥異,在酒吧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種金屬才有的冷冽光澤。
「具體情況,不便多透露。」泰勒斯的聲音低沉了些,「但這可能是我家中一位長輩早年散落的東西。我幫他收集起來,也是分內之事。這本書,算我欠你個人情。」
懸念被高高吊起,卻又被禮貌而堅決地封住了口。李朔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便識趣地不再糾纏。兩人重新推杯換盞,天南海北地胡侃起來。
泰勒斯以過來人的身份,寬慰了他幾句關於荒野任務的事,又吹噓起自己當年在006號主城,從城防處干起,天天往荒野跑的經歷。
「小心駛得萬年船,」他總結道,「但也沒必要自己嚇自己,按規程來,問題不大。」
酒精和這些帶著粗糲生活氣息的故事,像一雙有力的大手,慢慢撫平了李朔心中那些褶皺的不安。
酒吧內復古的零點報時聲響起,他才驚覺夜已深沉。明日任務在即,他不得不帶著微醺的暖意與泰勒斯道別。
泰勒斯只是隨意揮了揮手,示意他自便,說自己還要獨酌幾杯,身影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
李朔離開後,泰勒斯並未如所說般繼續斟酒。他依舊靠在那個僻靜的卡座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目光卻仿佛穿透了門扉,落在那個漸行漸遠的年輕背影上。
一絲極淡的疑惑,在他心底漾開漣漪。
「這才多久……」他無聲地自語。第一次試探時,感知到的超凡等級還清晰印在記憶里,僅一次任務就攀升了一級。這速度雖非驚世駭俗,卻也不同尋常。
更讓他留意的,是李朔的靈魂能量——凝實、渾厚、隱隱鼓盪,完全沒有剛突破的虛浮感,竟像是又站在了下一級晉升的門檻前,蓄勢待發。
「擬態神祇的觀想,效果何時變得如此霸道了?」他微微蹙眉,過往的經驗與眼前的現實產生了微妙的錯位。
「是自己對這方法的認知有所滯後,還是如今一代的普通超凡者,整體晉升都變得容易了?」
紛雜的思緒如暗流涌動。他下意識地拿起桌上那本李朔留下的皮質書冊,拇指指腹撫過封面,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泉般的涼意滲透而來。
片刻,他將書輕輕放下,杯中的殘酒映著酒吧迷離的燈光。最終,所有思慮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混合著些許玩味與探究。
「李朔,」泰勒斯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真是個有趣的靈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