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債？那是什麼？師兄又何出此言啊？」
楚墨故作茫然地看向寶運。
寶運神色微微一滯，看著裝模作樣的楚墨，不由暗罵。明明這廝不修【妙有真】，只是在和真待過一段時日，怎得也這般厚顏無賴。
難道是受了那位大道尊的影響？
他心中腹誹，卻也不敢真地說出那一位的尊號。隨即寶運又平淡下來，開口道：
「師弟，你當初繼任掌教之時，我上陵也曾鼎力支持，為得便是輪迴渡化，債緣不消。如今你已合道稱尊，就想翻臉不認帳了？」
「有這回事？」楚墨歪了歪頭，一臉疑惑，「師兄，你可有憑證？」
寶運一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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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證？他自然沒有。當初甚至都不是口頭約定，只是隱晦暗示而已。
「師弟，你這是在消遣為兄？」他面色微沉。
「師兄莫急。」楚墨笑道，「我只是真的不記得了。師兄也知道，掌教一職責任重大，日理萬機是常事，難免會忘事。」
寶運聞言，嘴角微微抽搐。日理萬機？你才當幾天掌教，就敢自稱日理萬機了？ 沉默片刻，他換了一副語氣，語重心長道：
「師弟，你如今已是掌教，當為宗門大局著想。輪迴債一事，關乎上陵大道，也關乎度厄氣運。」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試圖曉以大義：「你豈能因一己私念，置宗門於不顧？」
楚墨眯起眼眸，望向對方：「寶運師兄，現在我才是掌教！」
寶運臉上神色微微凝固，旋即緩緩道：「師弟說的是，是為兄失言了。只是師弟走天地道時，還需上陵全力配合才行……」
「師兄在威脅我？」楚墨目光轉冷。
寶運搖搖頭：「不敢，只是提醒罷了。」
「呵，」楚墨嗤笑一聲，道：「師兄，你我打開天窗說亮話。輪迴債一事，我不同意。大道至私於己，豈容他人染指。」
寶運面色一沉。
「師弟——」
「聽我說完。」楚墨抬手打斷他，「我雖不同意，卻也不會阻攔。上陵若有本事，自可在輪迴中延續因果。至於我，兩不相幫便是。」
寶運眉頭緊皺：「師弟這是何意？」 楚墨輕笑一聲，「師兄，你我都心知肚明。幽冥不出，那輪迴債一事，只憑上陵根本辦不到。
但本尊大愛世人，合道時曾言『緣法有報，因果不昧』。縱使輪迴轉世，亦可尋得故我蹤跡。所以，你們可以自己想辦法。」
寶運聞言，盯著楚墨看了許久，終是長長嘆了口氣：「師弟，你當真要如此？」
楚墨淡淡道：「我與玄冥不同。我不欠上陵分毫。」
寶運沉默良久，搖了搖頭：「也罷，師弟既然主意已定，為兄也不便強求。」
他站起身來，朝楚墨拱了拱手：「如此，為兄便告辭了。師弟好生修行，天地道之事，上陵自會鼎力相助。」
楚墨也站起身，還禮道：「師兄慢走。」
寶運沒有回答，轉身踏出殿門，身形消散在雲海之中。
————
空無之中，寶運立於太虛之上，俯瞰下方現世，輕聲道：「兩不相幫.……倒也勉強算個結果。」
他剛剛與楚墨協定，恰好卡在了上陵最低底線之上，所以才沒有繼續糾纏下去。
其實，上陵最擔心的，是對方會強行將輪迴中的債務抹除乾淨，直接不讓輪迴債這種東西存在。 他沉吟半晌，喃喃自語道：「雖有些難，但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不能令【印子錢】在輪迴中也滾起來了……」
但，渡幽真不阻攔嗎？
————
時光荏苒，日月如梭。轉眼間，數載光陰匆匆而過。
陰司冥府中，洛川盤坐於輪迴之下，周身黃濁之氣繚繞。川、雨二源懸浮於他身前，早已不復最初的清澈模樣。
那原本剔透如琉璃的根源，此刻已徹底化為昏黃濁色。其中仿佛淤積了無數泥沙，渾濁不堪的樣子，令見者不禁皺眉。
洛川眸中倒映著黃蒙蒙的光暈。
「成了。」
他輕聲開口，語氣平靜。
數年如一日的不眠不休，無數次推演與重來，終於……終於在今日，將那「渡」之意徹底融入了川雨二源之中。
黃泉，已成。
洛川抬手，輕輕一推。 那兩團昏黃的光暈緩緩飛出，落入冥府大地。剎那間，大地震顫，轟鳴聲自地底深處傳來，如悶雷滾滾。
一道昏黃的濁流，自輪迴之下湧出。
那水流渾濁不堪，仿佛裹挾著世間所有的塵埃，萬千執念沉積於其中。它一路流淌過冥府，分作無數支流，向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去，不見盡頭。
陽世之中，種種幽魂鬼物，似在此刻受到感召，紛紛向著那河流匯聚，最終跌入其中，順流直下。
黃泉，貫通陰陽。
————
太虛之中，楚墨猛然睜開眼睛。
【等級：72→73】
「洛川做得不錯，我真厲害。」
他嘴角微微上揚，隨後抬手一招，那兩道已徹底化作黃濁色的根源，剎那間便從冥府中飛出，落入他的掌心。
低頭凝視那面目全非的根源，他輕嘖一聲，搖頭道：「若讓大衍看到這個，怕是要氣得跳腳了。」
話雖如此，楚墨卻沒有絲毫愧疚。為了幽冥大道的完善，這點犧牲是值得的。大衍應該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才對。 他將那兩道根源收起，抬眸望向天穹。
「天地道……」
話未說完，一道凌天徹地的氣機自極北之地升騰而起，如劍出蒼茫，橫斷太虛。那氣機凌厲而肅殺，顯出天意昭昭。
楚墨眸光一凝，轉向那氣息來處。
極宮天，天意宗所在。
它上入靈境，下接塵世，乃是一座由無數金闕、真境組合而成的奇特界域。霞光萬丈生輝，寶氣千重溢彩，儼然一座巍巍天上仙宮。
在那片霞光寶氣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其人著一襲紫袍華服，胸前以銀線繡出似劍的紋樣，走動間更有長虹隨行，端的是一派神威凜凜。
【76級·天樞澄鋒道尊】
天意宗當代掌教，劍道一脈的道尊。
楚墨與對方的目光在太虛中相觸，頓時讓空無中流出無數道紋，恍若劍虹縱橫，仿似幽冥深淵。
此刻，人間凡修劍道與幽冥者，無不心神搖曳，隱隱見得大道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