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睜開眼,眸中先是茫然,旋即迅速清明。他轉動眼珠環顧四周,在幽幽暗光中看到了楚墨的身影。
「你?我?」洛川語氣驚詫不已,不敢置信道:「本君這是又活了嗎?」
「準確地說,是本尊將你從輪迴中撈了出來。」楚墨淡淡道。
按照常理,他本應憑空捏造出一個名為「洛川」的人物。但巧的是浮黎本身就有這個人的存在,所以在「洛川」出現後,真靈也隨之顯現在其身中。
而此時,洛川也明白了一切因果,由於性格、記憶未變,他的神情顯得有些複雜。自己曾是洛氏的天驕子弟,如今卻成了他人的他我相,失卻真我。
但哪怕心中萬般不願,他還是最終不受控制地開口,恭維道:「本我神通蓋世,扭轉陰陽輪迴,無人能及。」
「嘖嘖,」楚墨眉梢輕挑,眼神饒有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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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衍修士也只有在成他我相後,才能不再用鼻孔朝天看人了。他抬手一揮。一道如流水的光點從指尖飛出,懸於洛川身前。
川之根源。
他淡淡道:「用你的道,去為陰司開闢黃泉。明白嗎?」
「.……明白。」
洛川僵硬地點了點頭,然後伸手一握,便將那枚光點攏入手中。沒去懷念重獲根源的感覺,他只是抬起頭: 「本我,若想滿足您的需求,最好加上【雨】。雨潤萬物,可助黃泉之水遍及十方,事半功倍。」
「這樣麼……」楚墨若有所思。
『唉,為了浮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能叫大衍再犧牲一下,造福天下蒼生了。相信他們會理解本尊的。』
他心中悲憫不已,旋即愉悅地彈出一枚雨點模樣的微光,道:「拿去吧,可要本尊再撈出洛雨來助你?」
「我一人便可。兩人御使根源,反倒會使根源闡釋不明。」
洛川婉拒了他的提議,接過雨源。兩源在手,氣息驟然攀升,竟有超越全盛之勢。他抬眸望向楚墨:「給我一些時日。」
楚墨點頭,揮手將他送入了冥府之中。
————
陰司冥府,地底不可知處。
洛川方站住身形,便立時有一名陰神前來迎接。
「這位道友,你就是尊上新派遣來的人吧?」 華陰真君望著身前那道碧藍身影,拱手問道。
說話間,他臉上帶著些許春風得意。
華陰感覺自己最近順極了。
自被楚墨收入幡中以來,他心中確有萬般不甘。想他曾經也是一位高修,僅差一步便能觸及【鬼】之根源。結果卻是先被玄冥斬殺,後又被一個後輩強行煉入幡中,淪為陰神,實在是奇恥大辱。
可誰能想到,那位後輩竟一路高歌猛進,元嬰、化神、合道.……短短數十載,便登臨道尊之位,更開闢幽冥大道,立陰司,掌輪迴!
而他華陰,也借著這股東風,從幡中陰神一躍成為陰司判官,修為更是水漲船高,直入化神境界。
如今麾下陰神萬餘,權柄赫赫,便是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大派修士,死後落入幽冥,也得在他面前俯首帖耳。
這等風光,比他當年做散修時不知強了多少倍。
正當華陰心中感慨時,耳邊忽響起那碧藍修士的聲音。
洛川打量華陰片刻,眉頭微皺,道:「你什麼出身?」
「啊?」華陰一愣,旋即謙遜笑道:「我本是一野山修士,沒什麼出身。」
「散修?」 洛川立時變了臉色,聲音驟冷:「腌臢鬼物,卑賤野修,也配與本君說話?」
華陰臉上的笑容驀然凝固。
「滾一邊去。」洛川淡淡道,目光已從他身上移開,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髒。
華陰臉色轉黑,問道:「大衍修士?!」
然洛川卻是不理他,只盤膝坐下,喚出了川雨二源。
華陰見狀,眉頭緊緊皺起。確定了,這人就是大衍修士!
『晦氣!』
他心中暗罵一聲,隨後衣袖一甩,直接轉身大步離去。
尊上曾與他說,若是能重新找回【鬼界】,便讓他走一遭輪迴之途,去摘取根源。以期日後坐上幽冥之道的尊位。他沒必要與這大衍晦氣人作口舌之爭。
————
沒有理會那微末散修的離去,洛川雖是他我相之身,但只要楚墨不占據這個身份,他的性格習性就不會改變。
望著眼前的川、雨二源。 洛川闔目凝神,心神沉入根源之中,開始推演該如何開闢黃泉。
川之根源,可改闡釋為「通」。水行無常,流通萬物。江河湖海,莫不由此而生。而雨之根源,本就有「潤」之意。細雨無聲,滋潤天地。
二者相輔相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如今,要將它們化作貫通陰陽的黃泉,便需要在這「通」與「潤」的基礎上,賦予其「渡」之意。
渡亡魂,渡眾生,渡一切執妄。
洛川思索良久,抬手攝來一縷幽冥之氣,將其灌入川源內。剎那間,那根源便染上了一絲黃濁之色,而後從中緩緩淌出一道濁流。
同時雨源也灑落而下,融入那黃濁之中。
二者交織,生出一股奇異的韻味。那道韻似水非水,若冥若現,好似要隱於大地之下,流於陰陽之間。
洛川心中微動,正要繼續深入,那力量卻忽然潰散,如鏡花水月般消散無蹤。他搖搖頭,「果然沒有那麼容易。」
重定心神,他攝來更多的幽冥之氣,開始再次嘗試。
川雨二源上的那絲渾濁,開始一點點地擴散起來。
———— 在洛川努力嘗試時,另一邊的楚墨也在幽玄峰中迎來一位客人。
【78級·通明寶運道尊的現世行走】
寶運笑眯眯地坐在側位,道:
「師弟合道稱尊,為兄本應真身前來道賀,只是怕擾了師弟清修,這才以遺蛻相見,還望師弟莫怪。」
「師兄言重了。」
楚墨微微一笑,與對方閒談起來。他知道對方為何而來,卻遲遲不點破對方,東拉西扯地說了半天。
良久後,寶運率先忍不住,笑容微斂,正色道:「師弟,為兄此來還有件事,想與師弟商議。」
他頓了頓,道:「幽冥已立,這輪迴債的事,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