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沉默下去,只將手中天印高高祭起。
那印玄黑如玉,幽光沉沉。它懸於半空,急急旋轉,每轉動一周,便有一道無形律文從天印中飄出,大雪紛飛,灑落四方。
「陰司執律,萬物歸冥。」
話音落下,玄異陡生。世間好似驀然多出一種律法,可令一切屬於陰間、歸入生死之物受其管轄。
楚墨挑挑眉,這次的幽冥大獄明顯有了不一樣的變化,竟有了專門針對幽冥的手段。若是一時不查的話,還真有可能中招,可惜……
「汝,擅改生死,當罰。」
玄冥持印,朝楚墨遙遙一指。剎那間,那律法竟化作真實之物,凝成一枚枚金色紋路,旋即又首尾相連,如無數條毒蛇般朝楚墨纏繞而去。
似乎一旦被其纏繞,便會受其律,化作陰司鬼差,永世不得解脫。
面對此擊,楚墨卻只是衣袖一晃。
一柄黑白長劍憑空浮現,其上流轉陰陽二氣,浩浩神威似天公震怒,煌煌神光如日月齊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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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隨著一聲輕鳴,那長劍沖天而起,瞬息洞穿空無,直斷生死陰陽兩界。 劍光落下,生死兩分。此地本應是幽冥大獄顯世逞威,奈何陰陽有定、生死有主,竟在那劍光下生生破滅無存。
無盡華彩炸在空無里,轟隆聲連綿不休。
玄冥望著那紛飛四散的無數幽點,面色一變再變。這才多久,那幽玄對【生】之權柄的掌握就已經如此深入!
【死】尚有道籙可依仗,可【生】呢?!
似是看出了他的震驚,楚墨淡淡一笑。
有長樂牌模擬加速器,他怎麼可能不快呢。只是這些,卻不用與對方解釋了。他咧開嘴角,喚出一面玄幡:
「掌教師兄不妨在本君這寶幡上留下姓名,成為本君座下幡靈,獻上根源。待本君合道之後,許你輪迴歸來時,我道的第二尊合道之位。」
玄冥聽到這極其耳熟的話語,面色頓時一僵,旋即沉沉如墨。
「好膽!」
他怒喝出聲,手中頓時綻現幽華無量,如幕如海,似瀑似潮。他竟是一刻也忍不得,直接戰了上去。
那空無被攪得天翻地覆,好似墜入大夜永暗,無光無明。
———— 玄冥越打越覺心驚。
無他,只因對方的手段太過詭異了。那無時無刻不在喚醒他身體各處自我意識的手段倒還好說,只要將法力一摧,便可輕易破除。
但,最為可怕處,是對方好似完全將他看透一般。無論是他曾施展過的手段,還是未曾顯露的底牌,全都洞悉清楚。
甚至,能於他動作前,先一步做出反制之策。
而且還有萬千幽玄不斷在腦海低語,令他心神恍惚、難以自持,幾度險些著了道,讓自我迷失於外。
「這到底是什麼詭異的神通?!」
玄冥咬牙,他修了這麼久的幽冥,怎不知幽冥還有如此詭異之處?金丹所鑄真性,不過一法而已,若無根源加持絕無可能壓制他。
但這萬我神通卻違背常理,比根源還要詭異。
眼見又是一璽砸來,他忙驅幡護身。然後身形一轉,逆亂陰陽,顛倒乾坤,頃刻遁入幽幽暗界之中。
躲在這冥冥不知處,玄冥才得以稍作喘息。
看著自己破碎的法身,他嘴角露出一絲苦澀。那避死延生之術加持下,對方現在竟依然毫髮未損。
「當真是……手段盡出,瀕臨死路了啊。」 他搖搖頭,看向域外的楚墨,正欲思索後路如何時,卻見那玄衣人驀然抬起頭,對上了他的視線。
不,應該說是幽玄們!
無數張面孔扭向這邊,一雙雙眼睛幽幽發亮。
「我們看見你了。」
「我們看見你了。」
「我們看見你了。」
!!!!
玄冥心神劇震,一股寒意直竄靈台。下一刻,他便駭然發現,自己的命數竟兀自鬆動,仿佛被什麼東西拉扯出去。
「本座.……本座是.……」他面上不由閃過一絲掙扎之色。
「你是幽玄。」
「你是幽玄。」
「你是幽玄。」 千萬道魔音灌入耳中,玄冥身形竟出現短暫的模糊,面孔變換,仿佛要化作另一個人的模樣。
「不,本座就是玄冥!」
他怒喝一聲,抬頭對上那無數道貪婪的視線:「本座修道數萬載,歷經無數劫難,豈能沉淪於斯,豈能不復自我!」
————
「嘖,」望著再次清明過來的玄冥,楚墨眯了眯眼睛,「不愧是玄冥,簡直是本君遇到命數最硬的人了。」
他倒沒有真想將玄冥化作他我,畢竟對方身上背的業債太多,簡直和一座大山一樣,著實嚇人。
自己為的是搶造化,又不來替人還債的。
不過,以眾生相窺視對方虛實、晃動命數卻沒什麼問題。楚墨伸手朝玄冥輕輕一握,笑道:「掌教師兄,成為【我】又有何不好?何苦徒勞掙扎?」
「是你贏了,幽玄!」玄冥看向他,咬牙道,「但你還沒贏。」
說罷,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金光驟然從真境中照下。那金光其威赫赫,其光燦燦,宛如一輪大日墜落人間。
金光落入此間,漸漸顯出一尊龐然大物。 那是一具遺蛻。
龍屬遺蛻。
它太大了,大到遮蔽了整片空無。龍身蜿蜒,盤踞於太虛之中,鱗片如山嶽巍峨,光華璀璨亦如日月星辰。
龍首高昂,雙目緊閉,顯然是早已失去了意識。但即便如此,那股磅礴的威懾仍壓得洞天震顫不休。
而在那龍身之上,環繞著一層水韻。
那水韻清澈純淨,是涓涓細流,又是浩蕩江海。它無聲無息地流淌,好似蘊含著無量造化理,能衍生萬物,創造天地。
玄冥望著那龐然大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龍尊遺蛻,不知是多久前的合道龍王所留,乃龍屬僅存的幾件聖物之一,也是世間少有能用來填補大道空缺之物。
他為得到此物,深入外海,與龍屬周旋多年,甚至不惜挑起東海戰事。
如今,終於到了動用它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