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無中,林海叢生。一棵棵大木高到天上去了。而在下首,正有兩方人馬對峙。一方玄衣獨立,一方眾影簇擁。
一股壓抑的氣氛瀰漫開來,肅殺而沉重。
玄冥將手中洞景幡一揮,無數鬼影呼嘯著鑽出,陰風森森,煞是駭人。他持幡朝楚墨一指,喝令身後眾人:
「幽玄,速速與本座一同動手,今日定要將那幽玄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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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身後眾人齊齊應聲,一道道身影騰空而起,各色神通光華在掌間凝聚,眼見便要朝楚墨轟去。
玄冥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他的笑容便僵住了。
讓幽玄拿下幽玄?!!
他猛然反應過來,急急回首,卻見無數光華乍現眼前,諸般神通已臨當頭。
轟——!!!
一聲巨響響徹空無,金輝璀璨湛耀十方。
玄冥以幡旗護持,狼狽自那無盡華光中脫身。他反應極快,擋下了主要傷害。但幡靈卻沒這般好運,在剎那間便已蒸發大半。 他面色陰沉地掃過周圍那些身影。
散修們、執法殿弟子們,乃至他私下培養的幾個親信……每一個人雖面容各異,修為不同,氣息迥然。
但此刻,他們卻都掛著同樣的表情,一絲一毫亦不曾走樣。
那種詭異的一致感,讓人恍若見到某種似人而卻又不是人的怪異存在,脊背不由陣陣發寒,頭皮緊繃。
「你們——!」玄冥瞳孔驟縮。
「幽玄。」
「幽玄。」
「幽玄」
那些人齊聲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如千人同聲,又似一人千面。他們齊聲地說出兩個字後,又同時笑了起來。
笑容整齊劃一,仿佛千百面鏡子同時映照出同一張面孔。
「掌教大人,您說的『幽玄』,是哪一個幽玄?」
站在最前方的柳明開口,語氣溫和。他身旁的同伴接口:「是我?」右邊的執法殿弟子接話:「是我?」 趙青笑容詭譎:「還是我?」
這是什麼詭異的東西?!
玄冥向來平靜的面容,第一次徹底繃不住了。他神色劇變,駭然轉頭看向楚墨:「你這是什麼魔道手段?!」
「哈哈,」楚墨一笑,「掌教大人,你在說什麼胡話?魔道手段?本君以一己之力,助眾生成仙,怎麼會是魔道手段呢?此乃大功德、大慈悲、大愛無疆之義舉。」
說著,他身後浮現一道青玄華光。
一道、兩道、四道、八道.……無數鬼民自那光中湧出。他們從真境中走下,從幽都中走出,從一道道他我相的命數中顯化而出。
更多的楚墨,更多的幽玄。
他們立於空無之中,人山人海,無邊無際。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修士有凡人……但此刻,他們俱是幽玄。
楚墨開口,那人山人海也跟著出聲:「吾即是眾生,眾生即是吾。」
玄冥瞳孔緊縮,那千萬道聲音匯成一處,迴蕩在他耳邊。竟叫他心神晃動,隱隱有種迷失自我,化為其中一員的錯覺。
察覺不妙,他趕忙掐訣誦法,鎮守自身命數。直至心神穩固下來,這才稍稍安心。
旋即,他重新看向那密密麻麻、來來往往的【幽玄】,神情僵硬:「好手段……當真是好手段。」 本以為對方的依仗不過是生死二源,卻不曾想竟是如此詭異莫測的神通。
怪不得,怪不得對方能尋入源之山,怪不得山源天道會突然復甦、怪不得血還三人會突然背叛自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所以縈念也是【他】?自己身邊的人,還有誰不是【他】?
若是沒有察覺此事,會不會有一天,自己在不知不覺中也成了幽玄道君?
想到這裡,玄冥不禁有些後背發寒。幸好、幸好自己已經知道了此事,否則.……
他深吸幾口氣,再抬頭時,神情已恢復平靜。目光對上楚墨時,便見對方緩緩朝他伸出手來:
「道友,何必執著於自我。不如放下執念,成為我,成為我們……」
回應楚墨的,是一道驚天幽芒。
玄冥一步踏出,十二道幽暗的鎖鏈自身後伸出。那些鎖鏈都通往不知何處,隱隱有鬼哭神嚎之聲從中傳出。
「本座修道數萬載,歷經無數劫難,方有今日之成就。」
他聲音冷漠,迴蕩在空無之中,「不過一些邪術,豈能動搖本座道心!」 話音未落,十二道幽暗的鎖鏈驀然飛出,縱橫交錯,朝楚墨絞殺而去。那鎖鏈幽華湛湛,每一道都有不同的妙用,能鎖魂、拘神、封法、禁道.……
一旦被纏上,便是掌源道君也難以掙脫。
「秘寶【十二重冥玄鎖】,以十二道不同禁制所煉?這也是掌教你的收藏之一?」
千萬個楚墨同時開口,瞬間道出了那鎖鏈的真實,讓玄冥瞳孔微微一動。然不待他回應,萬千楚墨已同時伸手,指向那鎖鏈。
「死。」
一字落下,天地驟變。
那飛來的枷鎖在半空中驟然停滯,表面浮現絲絲灰白紋路。玄冥還未反應過來,灰白紋路便急速蔓延,轉瞬之間便占據十二道鎖鏈,而後鎖鏈轟然崩碎,化作漫天灰燼飄散。
楚墨收回手指,滿意點頭。
這是他第一次全力施展眾生相,沒想到效果如此顯著。僅是一交手,他便窺視到了對方的命數,看出那件秘寶的虛實。
且能借眾生之力加持,令根源威力倍增。
「這大概就是我為人人、人人為我的道理吧。」
若非自己有大愛之心,願帶著眾生一同成仙,又怎會得到如此助益? 這般想著,楚墨低頭看向玄冥。對方見一擊無用,正欲再次催使法力。
「我猜,你的下一個神通是【幽冥大獄】。」
話音落下,無盡冥霧忽自幡中湧出,沖野彌天。
一座座黑色宮殿浮在霧海之中,影影綽綽,詭譎陰森。只是這次冥宮中沒了那執律大君的意象,換作一枚天印落在玄冥手中。
玄冥持印高據幽台,雖催發了神通,也改去大君會造反的隱患,但他卻怎麼也高興不上來。
對方竟好似將他看穿一般,甚至能提前預知他的下一步舉動。
「這般詭異手段,真是生死之道嗎?」
玄冥不禁懷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