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正天渾身僵硬,如墜冰窟。
天地之間,有什麼東西正緩緩擠入。其似從更高處、不可名狀之處,緩緩降臨此間。他只覺其宏大、深邃、不可知……
他曾見過金丹真人的威壓,也曾感受過元嬰真君的恐怖。但那些與此刻降臨的存在相比,猶如螢火之光與皓月爭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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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道君!」
此等威赫、此等氣象,絕對是化神道君無疑!
蘇正天的大腦已經沒有容量思考,為何映雪口中的寶貝會是一尊道君,異界之中又為何會出現浮黎的道君。
只知曉自己怕是劫難臨頭了。
他連忙散去手中神通,撲通一聲雙膝跪地,不敢抬頭。
「像你這樣這個級別的修士,本來是沒資格得見本君真顏的。」
那位自稱幽玄道君的存在,緩聲開口,語氣溫和得似是安慰一般,「且抬起頭來,無需這般惶恐。」
蘇正天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只見那魔裔依舊悠然倚在椅上,笑容可掬。但此刻在他眼中,那張臉已不再是原先那張,而是一副青年扮相。
玄衣如墨,氣質幽深。 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咕咚——」
蘇正天咽下一口唾沫,艱難開口:「道、君……晚輩不知尊上駕臨,有失遠迎,實乃大不敬之罪。」
「知道有罪就好。」楚墨擺擺手,「不過,罰就算了。」
他目光落在蘇正天身上,又看向已徹底嚇傻的蘇映雪,嘴角微微上揚。天籙造化,源之山所對應之籙……
「你叫蘇映雪?」
蘇映雪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她雙腿發軟,膝蓋一彎,便要跪下。可身子剛矮了半截,便有一股無形之力將她托起,怎麼也跪不下去。
「不必跪。本君問你話,你如實答便是。」
「是、是……」
「你這天籙,何時所得?」
蘇映雪心中一凜,連忙回道:「十、十六年前。晚輩於一處深山之中,偶然得之。」
「十六年前.……」楚墨沉吟片刻,心中盤算。正好是他引動源之山、使其顯露於小元界虛無中的時間。 天意下手可真夠快的,自己前腳引出源之山,浮黎後腳就降生天籙,並且尋好了承籙之人。
他正欲再問,卻見蘇正天膝行兩步,擋在蘇映雪身前,以頭搶地,聲音發顫:
「道、道君容稟!那方異界我蘇家無意冒犯,晚輩願獻出全部家產,只求道君開恩,饒過映雪一命!晚輩以性命起誓,以後定然不讓映雪踏入彼界半步!」
他雖不知那異界與這位道君有何關聯,但對方既然親身降臨,必是為此而來。蘇映雪擅自闖入,無異於虎口奪食。
「不再進入天籙界?那可不行。她不僅要常去,還要以天籙做憑證,拜入九真門門下。」
楚墨淡淡道:「不然,本君親身降臨是為何?」
方才,就在魔裔被帶回蘇家的那一刻,他本打算直接將整個蘇家,連同承籙者一併化作他我相。
但神通方一施展,便有不詳將生,似欲叫種種巧合生於世,令蘇映雪得運走脫。若非他真身及時趕來,只怕此刻蘇映雪早已不見了蹤影。
楚墨抬頭,望向天空,「天意?」
霎時間,一股浩瀚無垠的意志驀然顯現,瞬間籠罩此間。
天地失色,一切生靈皆陷入黑白之中,仿佛凝固在時間靜止的狀態中,失卻了對外界的一切感知。唯有楚墨不受影響。
『還真是你啊。』 楚墨暗自感慨一聲,望向那冥冥意識。雖不見其形,他卻好似看到一模糊纖影。仿佛幻覺,又若真切。
「怎突然來阻我?」他問。
天意沒有反應,似對他話語置之不理。
『竊奪玄庭、摘取【死】源之時,一副萬事好商量的模樣。現在另有根源出現,就立刻來阻撓。這還真是.……』
楚墨一時無奈,卻也猜到了天意的用意。
大概是在蘇映雪摘取根源前,不允許她隕落。
『嘖,一般人可沒這待遇。』
一般天籙修士死了便死了,又不是沒死過。有望摘取【鬼】之根源的華陰真君,都還在他幡中待著呢。
現在天意竟似為蘇映雪破例。難道是因為源之山在天意眼皮底下太久,卻一直沒吃到嘴裡的緣故?
楚墨想了想,試探開口:「此女成長起來,少說也得百十年,摘取【生】更不知何時。玄冥也必然不會輕易讓此女得手。
那廝心思狹隘、目光短淺、鼠目寸光,毫不顧及浮黎大局,只為一己私慾。源之山更是被其搞成了一言堂。
與其期待蘇映雪掌源化神,不如將她交由我。有了天籙做引,我拿到【生】之權柄,指日可待。」 那冥冥中的意識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
楚墨也不著急,只靜靜等待。
良久,那意識微微一顫,旋即緩緩消散。
天光重現,萬物複色。蘇正天從靜止中醒來,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麼。
『這是同意了?』楚墨一動,心下微喜。
只是拿了天意的東西,必須儘快行動才行。若是完不成許下的承諾,說不定下一個如同玄冥那樣的倒霉蛋,就是他了。
他低頭看向蘇正天和蘇映雪,神通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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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蘇正天緩緩抬頭,環顧四周。
幾位族人捆著那異界土著,正茫然地望著自己。
「阿爺?」蘇映雪驚訝地問道:「你怎麼跪在地上?」
蘇正天有些尷尬,方才舊傷復發,一時沒有站穩身形,便摔跪在地上。他正欲解釋,忽然心中莫名生出一個念頭: 映雪是天籙修士,往後前途無量。蘇家無法給予她幫助,不如讓她加入九真門。
他站起身來,看向蘇映雪:「映雪,你收拾一下,明日隨我去九真門。」
「啊?」蘇映雪一臉茫然,「阿爺,為何要去九真門?」
蘇正天道:「你那方天籙世界有法靈等物,憑藉這些,定然能拜入九真門。得到宗門庇護,日後修行也方便許多。」
蘇映雪張了張嘴,卻見祖父已轉身離去。她站在原地,心中疑惑方起,便好似被一陣風吹過,悄然消散。
祖父說得對,自己就該加入九真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