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瀰漫,遮天蔽日。
殿中歡聲笑語戛然而止。無數人抬頭望向天穹,瞳孔中倒映著那片猩紅。那血霧來得太快,眨眼間已籠罩整片海域。
「這是什麼東西?!」
「不好!這霧氣有古怪!」
驚呼聲此起彼伏。然眾人話音未落,更可怖的景象便已上演。
一名實力最弱的賓客首當其衝。血霧觸及他身軀的剎那,皮膚、肌肉、骨骼.……一層層融化,轉瞬便被血霧吞沒。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有賓客試圖撐起護身法罩,卻被天穹之上灑落的一道道幽暗光芒掃中,肉身當即崩解消散,神魂也化作一縷幽芒,被攝入海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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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片刻功夫,殿中已是一片狼藉,屍橫遍野。
「到底是誰?!」
雲風羽翼展開,撐起一道神性光暈,將血霧與黑光隔絕在外。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猖狂的笑聲。 隨著笑聲而來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的男子。在他身後,數千名魔裔魚貫而出,將眾人團團圍住。
「諸位,好久不見。」
男子目光掃過殿中賓客,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今日這潮汐慶典,我奉神教特意為你們準備了一份厚禮,不知可還滿意?」
「林厲!」雲風一眼認出那人,面色驟變,是你們這群叛逆之人!爾等竟敢行如此大逆之事,就不怕事後引來我羽人族天威懲戒!」
林厲聞言,神情不屑一顧,「能為上神而死,是我等的榮幸。」
隨後,他舉起手中陣盤,看向眾賓,「不過,在我死之前,今日你們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此處。」
殿中賓客見狀,面色皆是一變。
————
楚墨立於上首,望著叫囂的林厲,面上雖露出驚怒之色,心中卻淡然如水。
魔裔的到來雖不是他的手筆,卻也在他的掌控之中。這些人雖躲開了百族耳目,卻無視了海中的小魚小蝦。
那些魚蝦,可是此界最早成為【幽玄】的生靈。
「魔裔中也要有自己人才行嘛。」 楚墨心中輕笑,本打算在慶典之後,再找機會慢慢滲透魔裔。卻沒想到他們自己送上門來,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魔裔已絕我等退路,今日唯有拼死一戰!」
楚墨大喝一聲,身形已從寶座上掠出。他掌中凝聚一道三叉戟,攪動汪洋海水,向著魔裔殺去。
殿中各族強者紛紛回過神來,各施手段,朝那些魔裔撲去。
一時間,殿中華光大作,神通亂飛。
無論是眾賓還是魔裔,都沒有發現典禮上的鮫人強者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似乎已悄然離開。
無寂大陣的血霧外圍,一道無色的水幕偷偷升起,將此間之內一切生靈,盡數吞沒。
————
海岸遠處,蘇映雪掐著隱匿法訣,躲在一塊巨石後面,正瑟瑟發抖。
她本想遠遠觀望潮汐慶典,看看能不能從中漁利,卻不曾想看到了那樣一幕。
血霧、黑光、藍光.……那些恐怖的動靜,即便隔著數千里,都讓她感到心驚肉跳。
「此界是不是太危險了!」 蘇映雪心驚肉跳的想到,旋即心中又生出幾分興奮來。世界越危險,便說明機遇越多,緣法越大。
身為浮黎修士,她對於仙道的追求更甚於對於生死的恐懼。
蘇映雪又躲遠了一些,卻仍未離開。她催使千里視查之術,緊緊盯著那片被血霧籠罩的海域。
「戰鬥如此激烈,我若能渾水摸魚.……」她眼珠一轉。
不求多大機緣,只要能撿屍一二便可。這些異族本身便是難得的寶物,若能弄來一兩具屍體,或可緩解她祖父目前的困局。
正當她暗自祈禱雙方斗個魚死網破、兩敗俱傷時,遠處的海面驟然炸開!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海水倒卷而起,掀起萬丈巨浪。無數蒸汽騰升而上,瞬間衝垮了那妖異的血色。好似一場大霧滾滾而來,攏於海面之上。
無數道黑影從爆炸中心衝出,四散而逃。
「該死的鮫人族!你們竟敢自我祭獻,污損了我神大陣!」
為首之人咬牙切齒,怒吼一聲:「我一定會回來的!」
話音未落,他已帶著殘存的魔裔,化作一道道流光,朝四面八方逃竄而去。而海下百族似乎也受到了重創,竟無人追擊。 蘇映雪壯著膽子望去,視線很快鎖定在一道歪歪扭扭的流光上。那道流光飛行軌跡飄忽不定,時而向上沖,時而向下墜,好似隨時都會從天上掉下來。
顯是身負重傷,強撐著逃遁。
「三階生靈.……但重傷。」
心中有些猶豫。但轉瞬間,她又想到祖父的狀況,銀牙一咬,狠心追了上去。
————
那道流光飛得越來越慢,越來越低,卻依舊不敢停。直至一連飛了數個時辰後,才再也堅持不住,一頭栽進下方的荒山之中。
蘇映雪停在千里之外,遙遙觀察。
亂石間,一個身著黑袍的男子癱軟在地。他渾身浴血,左臂齊根而斷,胸口血肉模糊,徹底昏迷了過去。
「果然身負重傷!」
蘇映雪心下一喜,但依舊不敢輕舉妄動。她閉目凝神數息,身形倏然消失。大約一炷香後,身形又突然出現。
只是此刻,她身後多了數道人影。面容皆在三十歲左右,築基修為,氣息凝實。
「映雪。」歲數最大的中年男子鬆開她的袖口,聲音中難掩興奮,「你說的那個重傷的三階土著在哪?」 蘇映雪沒有猶豫,遙指那亂石間昏迷的黑袍身影,傳音道:「族叔,就是他。若能擒下帶回族中,阿爺下個三十年被九真門強行徵召時,也能有所依仗!」
中年男子凝神望去,眼中興奮更甚:「果然是三階!」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灰色符籙,「這是父親臨行前特意交給我的【封靈困魂符】,可封法力運轉,囚鎖魂魄。」
他回頭看向身後幾人,「一會兒聽我號令,同時出手,不要留手,也不要猶豫。」
幾人齊齊點頭,既興奮又緊張地朝那亂石堆飛去。百里外用遁法,十里內又換成潛行隱匿的法訣。
距離越來越近。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動手!」
中年男子低喝一聲,灰符脫手飛出,在那魔裔頭頂展開一道光幕,將其籠罩其中。與此同時,其他幾人也各自祭出法寶,朝魔裔鎮壓而去。
繩索、金網、鎮印.……數道禁錮同時落下,將魔裔牢牢鎖住。
那魔裔在符籙激發的瞬間驚醒,眼中閃過一絲驚怒。他想要掙扎,卻發現體內力量如一潭死水,半點動彈不得。
「你們——!」 他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便被中年男子一掌拍在後腦,徹底昏死過去。
蘇映雪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裡。她低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說。」
中年男子點頭,同其他幾人一起拉住蘇映雪的袖口。隨即金光一閃,幾人的身影消失不見。
——
浮黎,蘇家駐地。
這是一處雅致莊園,坐落於浮黎大衍東疆與天意西境的接壤之地。
蘇家修為最高者,便是蘇映雪的祖父蘇正天,金丹後期。蘇正天當初築基時,承的是九真門中流出的道籙。同時九真門歸屬大衍道統。
大衍向來將散修承籙者當作私奴看待,九真門也學了個十成十。因此,蘇正天雖是金丹真人,卻過得尤為不如意。
蘇府,一間幽靜的院落中。
蘇正天正盤膝坐在榻上,面色蠟黃,氣息萎靡。自他上個三十年被九真門徵調,前往異界征戰後,傷勢至今未愈。
「阿爺!」
院外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喚,蘇正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招呼一聲:「映雪回來了?」 蘇映雪已推門而入,歡呼雀躍:「阿爺,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寶貝!」
蘇正天凝神望向她身後,瞳孔一縮。
蘇映雪卻好似沒有察覺,她轉過頭去,興致勃勃地傳音:「天籙界的土著,三階巔峰!若將其煉成傀儡,阿爺你.……」
聲音越說越小,最終幾近於無。
只見,那本該被牢牢囚困、動彈不得的魔裔,此刻正悠然倚在一張大椅之上,饒有興致地望來。
幾位叔父站在他的身後,神情呆呆傻傻。
「你是誰!」
蘇正天最新反應過來,厲聲喝問,底氣卻略顯不足。明明只是異界土著,卻讓他有一種心驚膽戰之感。
他手中吐出一道金芒,遙指對方。同時,一張珍藏已久的萬里挪移符,悄然落入另一隻手中。一旦事有不對,將立刻握碎玉符,令蘇映雪遁走。
「本君嗎?」
那魔裔指了指自己,笑著反問道。
蘇正天一僵,隨後額頭隱隱滲出細汗,『本君?他難不成是元嬰真君?!不,不要自己嚇自己,他只是異界土著罷了……』 「你或可稱呼本君為——幽玄道君。」
心臟驟停!
蘇正天下意識用力一攥,玉符在手中碎裂。可那張花大代價換來的挪移符,卻似假貨一樣,毫無反應。
天地間,似乎有什麼東西擠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