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人站在我的身邊,雙眼注視著候生對扶蘇做的一切。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現的,扭過頭看著他,他用著一種不知名的眼神,讓我感覺到絲絲寒冷,背後升起陣陣涼意。但更為重要的,是我覺得候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他所知道的,絕對比我的多。至少看到扶蘇被殘害,孫人所表現出來的,更多的是令人奇異的冷靜。我卻辦不到。
因為我是穿越回去的,自己本來就是幻體,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所有事情,所有人物,所有東西,都是我可望不可及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靜靜地看著,有時候再發表點感想,做出幾副驚訝的表情。
孫人來的時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我不知道旁邊的他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我覺得這就是一場夢,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穿越,又為什麼會看到這些事情。
在我為這些問題找不到答案而發愁時,旁邊的孫人有了些許動作。他緩緩地抬起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困惑地看著他,也知道他肯定有話要說,而且要說的話比較沉重,我認真地聽。
「看到了嗎?這就是大秦帝國的黑暗一面,焚書坑儒,長公子扶蘇也被殘忍殺害,導致秦帝國的走向滅亡。你現在所看到的,歷史上也真正發生過,這些都是真人真事,」孫人說到這裡,停了下來,長長的吸了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接著意味深長地說道:「不過,這還只是冰山一角,你所不知道的還有很多,這個國家的殘暴,遠不止這些啊!真正的密辛還藏在深處,一個你不知道的地方!」
孫人說完這些話後,我們同時不作聲了。死一般的沉默徹底包裹了這片令人可怕的地方,包裹了這個充滿冤魂與委屈的地方,也包裹了我們兩個人,它吞噬了一切,讓世界從此安靜下來,我和他也深深地陷入了各自的思維當中。
孫人說的沒錯,我現在完全同意他的說法,不是因為他的神秘讓我不解,,而是從我自己剛才的經歷看來,這個程度的坑殺別人,還遠遠不夠。秦國所能做出來的殘忍的事情,是我所想不到的。我的思維根本不夠殘忍,和他們的手段沒有辦法相比。我能想像到的比較恐怖的畫面,他們早已不用,早已過時。
儘管我知道秦國殺害有識之士的方法極其殘酷,可焚書坑儒這種事情還是只在書本上見過,那時候,雖然也有一些畫面感,可十分的模糊。就簡簡單單地在頭腦中過了一次。從來沒有想過將來會有一天我會親自體驗到。而且,是以這種再奇特不過的方式。
當我最初了解到他們被以這種方式殺害時,心裡閃過的幾乎都是同情,和一些淺顯的憤怒,沒有什麼其他的感覺。直到我現在身臨其境,真真切切地面對這所有的一切時,我才發現當初的想法有多麼的不近人情,多麼的不可思議。
沒有體驗過別人的痛苦,永遠不會知道那是一種怎麼樣的苦難,別說什麼感同身受,可以理解,那些都是抒發自己的感情罷了,毫無意義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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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人一直在我旁邊默默地陪著我,時不時地他會扭頭看一看我,他知道我是陷入了沉思,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是非常高興的,畢竟這一次穿越的目的就在此。我如果沒有自己的感觸,沒有意識到一些什麼,那這趟就算是白來了。孫人也給了我儘可能多的時間去接受這一切,他並不想打擾我。他知道我需要時間。
可是,時間是不會允許我想得太多的,從本質上來講,我就是一個過客,一個置身事外冷眼地看著他們演出這部歷史劇的人。我在這裡出現,是時空發生錯誤的結果,我現在所擁有的權利,只是去安靜地看,不出聲地聽著,去感受那些殘忍和痛苦,產生屬於自己的感覺。
「好了,這件事情還沒有結束,沒有時間讓你現在想那麼多。你該做你的事情了。」孫人又一次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大概是為了讓我能夠從思維中出來,而且不至於過激吧,這次的力道,相比剛才,確實輕了不少。「眼前的這個候生,可遠不止你看到的那麼簡單。他是一個可怕的人。」孫人補充到。
「嗯。我大概能夠猜得到。」
及時從思維中清醒,我下意識地回應了孫人一聲。自己卻又一次的起了疑惑,難道還會有什麼可怕的事繼續發生嗎?孫人這樣說,肯定是有他的道理,而且我自己也隱隱約約覺得,更可怕的事情還會在後面。
扶蘇這個時候,已經奄奄一息,渾身癱軟,剩下的只是虛弱地一口一口地喘氣,不過他還活著。但那時我就知道即使現在有人救他,也來不及了。他現在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繼續活下去。況且,就我現在而言,也還救不了他。
漸漸走向扶蘇的候生,露出陰森森的表情,和發出駭人的笑聲,讓我不寒而慄。扶蘇看著他,臉上也是寫滿了恐懼。他不知道落到這樣的人手上,命運將會有多麼的悲慘。他無助地看著來人,心裡波瀾壯闊。
秦國民間有這麼一種人,他們擁有其他正常人沒有的能力,他們的特殊性決定了他們將會對某些人有極大的用處。這些人能夠辦到很多人所辦不到的事情,而且還是很輕鬆的做到。
候生就是這麼一種人。他們被叫做術士。我本來以為他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方士,為秦國高層效命的方士,可事實上,我錯了。候生的複雜,遠不止此。
扶蘇被候生扶到了旁邊的洞窟邊,靠坐在石壁上。他現在就是任人擺布,已經沒有了絲毫力氣去反抗。只有呆呆地,沒有任何希望地看著眼前的敵人。
不知從哪兒,候生的左手就多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右手裡有一個大小適中的罐子,罐子裡面裝的是類似液體的東西。因為他晃動的時候,我能聽到粘稠的聲音。
我不解地看向孫人,他的臉上毫無波動,似乎眼前發生一切都和他沒有關係。他,真的只是來看看,來聽聽。
我不知道為什麼孫人能夠如此鎮定,他可能早就了解會發生什麼,但知道他不會回答我任何問題,就只能繼續往下看。看候生的架勢,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來,我做好了心理準備,準備迎接一切可怕的事情。
候生一步一步地走近扶蘇,把匕首放到了地下,空出左手快速地褪去了他身上的衣物,接著把右手罐子打開,將裡面的液體倒在了扶蘇的身上。
那一瞬間,我能夠看到扶蘇的表情抽搐,很明顯痛苦萬分。扶蘇沒有力氣喊叫,他只是沙啞地發著聲音,這是他唯一的抵抗。但候生就像沒有看到一樣,又把倒在扶蘇身上的液體,全面均勻地抹開,每抹一次,扶蘇的身體就不自主地顫動一下。
我幾乎看不下去了,究竟是什麼液體,讓人疼成那樣,卻沒有致死,候生要做什麼?他的目的在哪裡?
大概幾分鐘過後,候生已經把一切準備工作都做完了,扶蘇也只剩下一口氣尚存。他已經不知道什麼是痛苦了。而接下來的那一幕,讓我至生難忘。每每想起來,都會觸目驚心。
候生用著極其閒熟的手法,左手的刀子靈活地在扶蘇身上遊走。他似乎經常做這個,以致都沒有生疏感。我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第一次見如此血腥的場面,我忍不住想要吐。
可是下一刻,我就驚訝地發現,儘管候生用匕首劃著名扶蘇的身體,卻沒有任何血液流出來。他的身上,能夠看到的只是劃痕,裂開的皮膚裡面,黑洞洞的,沒有一絲血液滲出。
難道就是因為那些液體嗎?我大腦里閃過這些念頭,儘管想阻止,卻沒有辦法。殘忍的幾分鐘過後,扶蘇整個人被剝皮了,沒有皮的他,只能看到血色的模糊的肉,鮮血就聚集在那裡,包裹著他殘餘的身體,卻沒有滴落的意思。樣子極其恐怖,平常人看了,都會做噩夢。
我不能理解候生的做法,旁邊的孫人卻依舊不動聲色。我儘量讓自己保持平靜,不斷地安慰自己這只是歷史的重播,我並不在這個時代,那些殘酷的歷史早就已經成為過去了。不必太介懷這些。
候生把扶蘇剝皮之後,單手把那一團還能看出人型的他提起來,掛在了洞窟旁邊那棵古樹上。
這時候,奇怪的事情又發生了。扶蘇剛才不滴落的血液現在開始滲入了古樹當中。血一滴一滴地落下,不緊不慢,似乎被什麼東西抓住了一樣。候生在一邊冷笑著,看著自己得意的作品,等著什麼結果。
似乎這是什麼陣法,扶蘇的血液染紅了那棵古樹,古老的樹幹,流著一股一股的血液,那樣的場景,十分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