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寂靜得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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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墨寒獨自跪在大殿中央,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那些或審視、或沉默、或隱隱帶著不善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落在她身上,像無形的山嶽,沉沉壓下來。
她卻只是抬著眼,看向聶澤陽的方向,脊背挺得筆直。
寬大的衣袖垂在身側,靈犀鈴藏在袖中,被她悄然攥緊了一瞬,又緩緩鬆開。
徐鴻淵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眉宇間隱隱壓著怒意。
他身側的沈天逸更是臉色難看,他沒想到尹墨寒竟然會當眾拒絕,絲毫不給玄陽穀面子。
砰——
聶澤陽一掌重重拍在案上,沉悶的巨響在大殿中轟然迴蕩,震得兩側燭火都微微一晃。
「放肆!」
他猛地起身,衣袖狠狠一拂,案上的茶盞、玉簡被震得一陣亂響。
周圍弟子都倒吸一口涼氣,有些同情的目光落在尹墨寒的身上。
接著,便有不少弟子竊竊私語起來。
「尹師姐這樣也太不給玄陽穀面子了吧。」
「尹師姐寧願當眾抗命也不願和沈師兄結為道侶,這沈師兄以後怕是要成為兩派的笑柄了。」
「我倒是覺得尹師姐不喜歡沈師兄,拒絕也正常啊。」
另一邊,玄陽穀的弟子就說的比較難聽了。
「不過是個長老親傳弟子,竟然看不起我們沈師兄?」
「就是,沈師兄可是未來的谷主啊。」
「真是不識抬舉。」
蘇瑤剛想上去求情,卻被杜承拉住,搖了搖頭。
「你再去,只會讓宗主更生氣。」
宋雲嵐則盯著尹墨寒,一言不發,眸色晦暗。
下一瞬,聶澤陽手一揮,一枚令牌帶著凌厲的勁風,直直朝殿中央擲去。
轉瞬間,那枚令牌重重砸在尹墨寒的肩頭,傳來一聲悶響。
原本跪在石階上的她,身形猛地一晃,膝蓋在地面上擦過,向後滑出半尺。
她感覺周身一陣劇痛,靈力竟被封住了。
高台之上的聶澤陽臉色越發陰沉,隨後,他擺了擺手。
「把她帶下去,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話音剛落,便有兩名執法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手臂。
只是被她們從地上扶起時,尹墨寒膝間一陣麻痛,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那兩名弟子微微一頓,轉而用靈力將她縛住,向殿外走去。
「宗主……」
尹墨寒的聲音清冽,穿透偌大的殿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她咬了咬唇,眼中近乎執拗地看向聶澤陽。
「求宗主,收回成命!」
聲音落下,大殿一片死寂。
聶澤陽臉色越發難看,猛地拂袖:「帶下去!」
直到尹墨寒的身影已然看不見,殿內似乎才恢復了平靜。
聶澤陽長舒一口氣,臉上帶著幾分笑意,看向徐鴻淵。
「徐谷主,寒兒還小,不懂事,你別跟她計較。」
徐鴻淵冷哼一聲,眼中帶著未消的怒意。
「聶宗主,你御虛宗好大的派頭啊!」
「我玄陽穀未來的谷主,竟也配不上你御虛宗一個親傳弟子?」
「若是此事傳出去,我玄陽穀,怕是會成為天下笑柄。」
「此事,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聶澤陽略一沉吟,權衡起來。
若是以往,尹墨寒作為他看中的宗主人選,自然是不會答應玄陽穀的要求。
可前幾日聽朔兒說,此次南都秘境,尹墨寒還因為那妖女插手無常門之事。
他對尹墨寒失望透頂,她已不再是自己心中的繼任人選。
如今她又當眾拂了玄陽穀的面子,若是再包庇,得罪了玄陽穀,太不值當。
聶澤陽嘆了口氣,朝徐鴻淵微微拱手。
「徐谷主,寒兒還小,未經情事,難免生出牴觸之情。」
「這婚約暫且定下,待她們培養出感情,再辦合籍大典。」
「你看如何?」
他這話說的妙,既答應了徐鴻淵的要求,又不顯得自己賣弟子來給自己台階下。
徐鴻淵剛欲說話,卻被一旁的沈天逸扯了扯衣袖。
「師尊,您就答應吧。」
徐鴻淵搖了搖頭,臉色好看了些。
「你呀,還是個情種。」
他又側頭看向聶澤陽:「此事,就這麼定了。」
沈天逸上前一步,作了一揖。
「還請聶宗主准許我留在貴派。」
「尹師妹或許對我不夠了解,婚約倉促,她難免有些牴觸。」
「我留在貴派,與她多相處,假以時日,想必她便不會如此抗拒。」
他這話說的頗有風度,讓御虛宗不少弟子都生了些好感。
「這沈師兄對尹師姐果然一往情深啊,這樣讓他丟面子,還為她著想。」
「哎,沈師兄果真是君子,尹師姐與他倒是相配。」
這些話落入兩位掌門耳中,徐弘淵臉色緩和了許多。
聶澤陽則臉色有些難看,他勉強笑了笑,點點頭。
「沈師侄說的不錯。」
「待會我便給你一枚令牌,寒兒禁足期間,你盡可前去探望。」
沈天逸溫潤一笑:「多謝掌門。」
三日後。
無常門,大殿。
葉百川立於台上,眼中有藏不住的怒氣。
「你說什麼?」
「再說一遍!」
丁恆嘆了口氣,故作哀痛地捂住了眼,聲音都有幾分悽然。
「少主為奪碎片,被妖獸所害,殞命於……南都秘境。」
葉百川身體微微一晃,那雙曾令無數人膽寒的眼眸,此刻竟有些空茫。
他猛地閉上眼,抬手覆住眉眼。
良久,殿中才響起一道近乎喃喃的聲音。
「霜兒……你也要離開我嗎?」
下一刻,一陣熟悉的輕笑傳來。
「爹,你傷心的是不是太早了。」
「女兒還沒死呢。」
隨著腳步聲響起,一道紅色的身影步入大殿。
葉百川猛的轉過身,快步來到葉凌霜身邊。
他伸手拍了拍葉凌霜的肩,眼中滿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丁恆看著她的身影,面上有說不出的震驚。
「少主……」
葉凌霜淡淡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怎麼,我能活著回來,丁伯伯不高興?」
丁恆面上一僵,乾笑兩聲。
「少主能平安歸來,我當然高興。」
葉凌霜輕笑一聲,語氣冷了幾分。
「我還以為,丁伯伯不想我回來呢。」
「少主哪的話,我自然希望你能回來。」
丁恆朝著葉百川微微拱手:「門主,想必你們父女有不少話要說,我便不打擾了。」
葉百川剛欲答應,卻被葉凌霜打斷。
「丁伯伯,急什麼,我還有事向您求證呢。」
丁恆面色平靜,心中卻思量起來。
葉凌霜既然能回來,她知道了多少。
不,她應該不知道。
「少主有什麼事?」
葉凌霜淡淡一笑,語氣有些漫不經心。
「我此次遇險,可不是什麼妖獸所為。」
「而是咱們無常門,出了二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