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
「來不及了。」
當聽到「三年」這兩個字時,太荒聖主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頹然跌回座位上。
她悽然苦笑。
「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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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萬年來,我太荒聖域一代又一代前輩的努力,到頭來只淪為了一場笑話。」
「完了,全完了。」
她像是在發泄著心中不甘的鬱悶,又像是在自暴自棄。
洛長青默默地看著她,心中並未嘲笑她的懦弱,反而心生憐憫。
為了阻撓人間界被滅,他幾乎可以想像,一代又一代的「雜仙罪仙」們付出了多大努力,又犧牲了多少先烈。
而這一切,最終將化為夢幻泡影。
如此殘酷的現實,足以擊垮一個內心堅定、百折不撓的勇者。
「呵呵,哈哈哈哈……」
大殿內,有人放聲大笑。
「三年?沒希望了。」
有人用蒼白的語言,在編織最後的幻想:「也許,我們應該『改正歸邪』了,也許我們應該去爭取雲仙宮的原諒。」
「也許群仙下界那一天,他們可以饒我們一命。」
有人憤怒的咆哮著,「放屁!你說這種話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你知不知道為了這個夢想,我們有多少前輩捨生忘死,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嗎!」
被罵的人,反駁道:「王志敬!你沒資格對老朽說這種話!你以為老朽的八星級別是怎麼來的!」
「是老朽為一次次出生入死,用滿身傷痕作為功勳,換來的!」
「老朽為太荒聖域的付出,不比你少!」
「可你想想,我們光是為了查清楚這件事,都用了多少時間!」
「想要三年扭轉敗局?不可能了!」
尊老殿內,陷入了紛亂的爭吵。
絕望感,令他們已經方寸大亂。
太荒聖主,此刻是失魂落魄的低著頭,無力阻攔。
洛長青張口說了點什麼,但他的嗓音,很快便淹沒在尊老們互相爭吵、互相指責的聲浪中。
沒人能聽見他究竟說了些什麼。
洛長青笑了笑,轉身,走出了尊老殿。
大殿外,一片高聳的花樹林下,陳朝陽正默不作聲地站著。
洛長青來到陳朝陽面前,道:「朝陽兄,你都聽到了。」
陳朝陽默默點首,苦笑道:「前面的,沒聽見。」
「後面的爭吵,聲音很大,想聽不見,似乎也不太容易。」
「洛兄。」
陳朝陽抬起頭來,深邃的目光望向尊老殿方向,道:「希望你不要對他們感到失望。」
「那些前輩們,平時並不這樣的,他們都是有抱負的理想主義者。」
「她們都是好人,是值得尊重的人。」
洛長青點頭,道:「嗯,如果人間被滅,註定是一場勢不可擋的洪水猛獸。」
「那麼這些雜仙罪仙,便是那一隻只身形渺小而笨拙的螻蟻,用自己的身體攔在洪水前,徒勞的想要鑄就一條堤壩……」
「這種無力感,伴隨了飛升派罪仙幾百萬年,但他們彼此鼓勵、抱團取暖,也從未放棄過。」
「直到在今天,劍奴大尊老的坦然,把她們自以為是的信心無情摧毀。」
「就像那渺小簡陋的堤壩,一潰千里……」
洛長青這一番話,揭開了太荒聖域,那些飛升派罪仙們,酸澀的心路歷程。
陳朝陽詫異地看著洛長青,「你怎麼知道。」
洛長青用很平淡的口吻道:「類似的一幕,我經歷過很多次了。」
「不難想像。」
哪怕洛長青前世的洛逸塵,也是從天罰大陸上,一步步爬上神界至高峰的。
經的多,見的多了,也便對太荒聖主她們的反應,能夠理解。
洛長青轉回身來,看向嘈雜的尊老殿,道:「他們並未失去鬥志,只是看不清前路方向。」
「沉疴用猛藥,亂世需重典!」
「必須給他們一劑強心針。」
洛長青看向陳朝陽,「太荒聖域,有直通西漠道墟的傳送陣嗎。」
陳朝陽道:「有。」
洛長青問,「以你的級別,可以隨意使用嗎。」
陳朝陽道:「可以!」
洛長青問,「能隨意挪動否?」
陳朝陽道:「七天之內可以,但外出需要前往功德殿領取任務,同時改動傳送陣方位也需要向功德殿報備,趕過去需要七天時間。」
「或者,也可以繞過功德殿,向尊老殿高層發出申請,大約需要三天時間才能得到回覆。」
洛長青道:「尊老殿高層方寸大亂,沒時間理會你我,更不知他們期間會搞出什麼糊塗名堂,來不及等了!」
「先斬後奏,走!」
「好。」陳朝陽道。
二人離開天門,回到天門外漫漫虛無。
陳朝陽放出渡虛靈舟,載著洛長青經歷了一段三天趕路後,在一處布滿大大小小,通往人間各處傳送陣的「觀星台」處下降。
五個方向,五名鎮守觀星台的五星長老,同時睜開了眼睛。
看到是陳朝陽後,讓開了道路,「朝陽,你才剛剛復活,便馬不停蹄又要去執行任務麼。」
「我太荒聖域有你這般忠臣良將,是我們的福氣啊。」
二人踏上虛無傳送陣,陳朝陽對一名黃髮五星長老抱拳,「這座虛無傳送陣,晚輩需要使用,外出執行任務!」
「七天內,晚輩需要改動一下,彼端傳送陣陣法方位。」
「懇請批准。」
那五星長老沒有多想,擺手道:「去吧。」
隨著傳送陣上噴薄出玄妙黑光,二人消失不見。
……
西漠道墟。
「陣基收了吧。」洛長青道。
陳朝陽沒有廢話,取出一道腰牌,將陣基收走。
隨後。
洛長青在前方趕路,陳朝陽在後方默默跟隨。
五天後。
洛長青,在一片海域上空懸停下來。
「朝陽兄。」洛長青看向陳朝陽,「你都不問我為何要來這裡,以及我打算做什麼,便跟著我出來了。」
陳朝陽笑了笑,道:「當年,在太虛講道上,我一路領略洛兄的蓋世風采。」
「那時,我心裡特別羨慕太虛殿,羨慕他們擁有你這樣一個有擔當、有能力的人,為他們披荊斬棘,為他們解決一個又一個的麻煩。」
「那時我便在幻想,若是有朝一日,我太荒聖域也能擁有你,該多好啊。」
話到此處,陳朝陽鄭重其事地盯著洛長青眼睛,道:「如今,你來了,真好。」
「我陳某人,無條件相信你洛長青的每一個決定,我知道你所走的每一步,都大有深意。」
「洛兄,我信任你,哪怕現在你告訴我,我必須得死,才能助力你的計劃。」
「我陳朝陽也二話不說,雙手將首級奉上!」
洛長青笑了,道:「整個太荒聖域,我只信任你一人。」
「所以今天,我把命,託付給你。」
「接下來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非常重要,請聽好。」
陳朝陽鄭重點頭。
洛長青道:「我希望你能蹲守在這裡,不要隨意走動。」
「一會兒,有個意想不到的人,會來到這裡。」
「如果來的是一個人,無論他是誰,不要驚慌,不要理會,繼續蹲守。」
「若來的是兩個或更多的人,不要遲疑,立刻進入傳送陣逃命,不要等我。」
陳朝陽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我照做!」
洛長青問,「以你的速度,前進一百萬里,需要多久。」
陳朝陽想了想,道:「目前我為仙道八重境,需要施展十三次縮地成寸方可前進百萬里。」
「大約,十三息。」
洛長青點頭,「明白了。」
話罷,他緩緩閉上了一對星眸,雙手開始結印。
魔境內,輪迴神主劍,開始嗡嗡震顫不休!
一道相距漫長的劍弧,頃刻間,感受到了響應。
一對蒼老的眼眸,陡然睜開!
同一時間,洛長青也睜開了星眸,「他正在趕來。」
他深吸一口氣,向陳朝陽遞出一道傳信令,道:「我現在下潛。」
「切記,如果來的是一個人,向我發放傳信令告知。」
「若來的是兩個或以上的人,直接逃命,不要等我。」
「一定要遵守,這很重要!」
陳朝陽用力攥緊雙拳,「明白!」
話罷,洛長青立刻化作一道虛線,射穿了寧靜的海平面。
一萬里深度……
兩萬里……
十萬里……
五十萬里……
八十五萬里!
在這個深度,洛長青懸停下來,於滾燙的岩漿層中,靜靜懸浮。
「根據我留在魔鼎里的陣法指引,應該就是這下面了。」
「再下去五萬里深度,將進入太上尊老的仙識覆蓋範圍,這個深度,較為安全。」
太瑩道:「主人,為何不讓陳朝陽直接跟著下來?」
洛長青道:「雲仙宮已經遺失了一尊九幽噬淵魔鼎,無法預料,他們會否對其他魔鼎,加派強者鎮守。」
「若地下宮殿內是一個太上尊老,是最理想的結果。」
「若是兩個太上尊老,勉強可以對付。」
「若是三個人鎮守魔鼎,需要出動所有底牌,代價很大,但也可成功。」
「若是四個人鎮守魔鼎……陳朝陽便來了,也是白白送命。」
他抬頭望向上空,「必須派他在上面盯著,如果來的人只有一個人,便安全。」
「若朝陽不在上面預警,若來了兩個或更多人,朝陽還可以逃跑,活命。」
太瑩道:「可若來的人超過一個,他們是知道這裡藏有魔鼎,一定會下來的,那您豈不是危險了?」
洛長青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等吧。」
……
斗轉星移,眨眼之間,四天已過。
第四天清晨,當天邊升起一抹初陽輪廓時……
咻!
一道傳信令,穿海而入。
那傳信令,瞬間越過茫茫深海、地表,直達八十五萬里深度,洛長青面前。
見到傳信令的那一刻,洛長青鬆了口氣,「計劃成功了一半。」
他開啟傳信令,裡面,飄出陳朝陽強行鎮定、卻被紊亂氣息出賣的嗓音,「來了!洛兄,來了一個人!」
「那人沒動,他在看著海面發呆!」
洛長青對著傳信令道:「不要理會他,現在,你立刻下潛來接我!」
咻!
傳信令,被洛長青放飛,向上方陳朝陽飛去。
旋即,洛長青心中開始計時,「一息、兩息……」
「三息、四息……」
他,從魔境內,祭出了陰陽神主劍,並將神主劍一分為二。
「五息、六息……」
他右手持著乾坤陽之劍、左手持著乾坤陰之劍,星眸虛眯,望向更深處。
「七息!」
「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