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5章 倒逼鍾正國

  他轉向鍾正國,目光坦然,」鍾書記,沙書記是班長,而且今天的會議主題是漢東油氣的事。我就不多說了,一會兒會議結束之後您等我一下,我有些材料想實名提交給您。關於某些同志的問題,我希望能當面說清楚。」

  鍾正國的眼皮跳了一下。沙瑞金的嘴角抽了抽。所有人都知道江小易手裡握著的是誰的材料。

  高育良見局勢已經走到這一步,不得不跟上。他是江小易的老師,也是漢大幫的領頭人,這種情況下如果他不表態,江小易就成了孤軍奮戰。

  他略一沉吟,開口道:」小易,今天是解決油氣集團和劉新建的事。田書記的事,咱們以後找個合適的時間再談也不遲。」

  他刻意把」田書記」三個字含在了嘴裡沒有明說,但」以後再說」的暗示已經足夠明顯,他在給所有人留餘地,也在給江小易一個緩衝的機會。

  可江小易不打算緩衝。他接過高育良的話頭,聲音清晰:」哦,是我著急了。那我一會兒再說。」

  他故意把」一會兒再說」四個字咬得很清楚,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田國富一眼。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田國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方便 】

  他不知道江小易手裡有什麼,他小舅子在呂州搞的那些違規拆遷、工程轉包、暗箱招標,每一件都有據可查。那些事他雖然口頭說」不知情」,但只要資金流查到底,必然指向他的兒子。

  鍾正國不能不開口了。高育良已經把」田書記」三個字點在了明面上,如果他在這個場合裝聾作啞、視若無睹,傳出去就是失職。

  他放下茶杯,盯著江小易:」江書記,你說你要舉報誰?田書記嗎,按理說你們都是省委常委,你也沒有機會調查他吧。」

  江小易卻故意沒接他的話,而是轉頭看向沙瑞金,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的恭敬:」沙書記,我能說話嗎?您是班長,您讓我說我再說,您不讓我說,我絕對閉嘴。」

  沙瑞金的臉色漲紅,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說。」

  江小易這才慢悠悠地轉向鍾正國:」鍾書記您別見怪。沙書記是漢東的一把手,他說的話在這兒比什麼都好使,我們可不敢忤逆他。要不然又該有人讓我」滾出會議室」了。」

  他後半句話說得輕飄飄的,但誰都記得上次常委會沙瑞金對江小易說出」滾出去」三個字時的情形。

  會議室角落裡傳來一聲壓抑的輕笑,是鍾小艾。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手裡的文件。

  趙雲薇坐在辦公廳那邊,一直笑呵呵地觀察著這場交鋒。她這時開口了,聲音軟糯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沉穩:」江書記,你是什麼貨色別人不清楚,我還不清楚嗎?有事你就直說,別賣關子。這麼多領導坐在這兒呢,有問題保證給你解決。你趙姐的話你放心。」

  江小易朝趙雲薇點了點頭:」多謝趙姐提醒。」

  然後他重新看向沙瑞金,」沙書記,那我就說了?這事兒可事關田書記。」

  田國富」騰」地站了起來,臉色漲紅,胸口起伏了兩下。他知道再拖下去只會更糟,不如主動站出來搶占一個」自首」的姿態。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小易書記,給我個面子,我來說吧。就算我有問題,也算我主動向組織交代。」

  江小易微微挑眉,語氣裡帶了一絲真誠的佩服:」田書記深明大義,這點我確實佩服。那就請田書記說吧。」

  沙瑞金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今天這場會議本來是他的高光時刻,除掉尹長征,拿到了省政府的一部分權柄,完成了上面交代的政治任務,自己的仕途又寬敞了許多。

  可每次都是江小易,每次都是在他最高興的時候潑一盆冷水。

  田國富站直了身體,面向鍾正國和沙瑞金,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鍾書記,沙書記,讓你們失望了。我有罪,我小舅子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利用我的職務影響和名聲,在呂州幾個項目的拆遷和工程發包中做了許多違規的事。我治家不嚴,對親屬疏於管教,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和家庭責任。請領導批評責罰。」

  他說完,深深鞠了一躬。

  鍾正國他沉默了幾秒,開口道:」國富,你是我帶出來的人,能主動自我批評、主動交代問題,這個態度很好。回去寫一份詳細的情況說明,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寫清楚。至於對你的處理,等說明交上來之後再議。」

  江小易看著鍾正國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想和稀泥矇混過關,心裡冷笑了一聲。

  他不能就這麼算了,如果不把田國富的問題在今天這個場合釘死,等會議一散,鍾正國完全可以用」情況說明」的由頭把這事壓下去,拖個一年半載,等風頭過了再不了了之。

  」鍾書記,」江小易開口了,語氣平靜但刀刀見血,」要不您還是先了解一下具體情況吧。就這麼讓田書記回去寫個說明,顯得您這個中紀委的大老闆有些……業餘了,我覺得田書記不會把罪證直接送到你手上。」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江小易這話已經不是在」貼臉開大」了,這是在當面扇鍾正國的耳光。

  鍾正國的臉徹底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裡帶著滔天的怒意:」江小易!紀委怎麼辦案,還輪不到你來教我!」

  江小易絲毫不懼,迎著鍾正國的目光回了一句:」好,既然鍾書記這麼說,我確實不方便插手紀委的事。不過鍾書記,田書記本人我們沒有資格調查,但他身邊人的所作所為,我作為呂州市委書記還是有權限查的。我們已經查完了,證據固定了,卷宗完備了,證人也做好了筆錄。會後我會把材料親自遞交到您辦公室,請您查收。至於您怎麼處理,那是您的事,但材料我必須交。」

  田國富徹底失控了,他指著江小易的鼻子,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江小易!你有什麼權利調查我的家人!你這是私自調查高級領導幹部的家屬,這是違規!是違法!你——」

  」高書記,」江小易不緊不慢地轉向高育良,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您看他,他急了。這就急了。怎麼,踩著您尾巴了?田書記,您先別急,要是這點事您就扛不住了,那後面的材料您還受得了嗎?」

  他從公文包里又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桌面上推了一推:」沙書記,這些都是田書記的相關材料。剛開始我只想清理京海的環境,收拾幾個不聽話的,可沒想到越查越多,這不就調查到了田書記的家人,這塊不是我私自調查幹部家屬,總不能有問題不處理吧,而且我這名聲不好,漢東都說我江小易天不怕地不怕,靠著老丈人無法無天。這名聲雖然難聽,但還真有人覺得我能斗得過田書記。這不,材料就一摞一摞送到我辦公室來了。」

  他頓了頓,把文件往沙瑞金的方向推了推:」我可不敢私自處理這些材料。您是班長,交給您統一處理。」

  高育良適時開口,語氣嚴厲裡帶著一絲父親的關切:」小易,有話好好說,不要陰陽怪氣的。沒禮貌。」

  他又轉向鍾正國」不過鍾書記,小易說的這些材料,交給沙書記處理可能有些為難,沙書記和田書記是上下級關係,難免有避嫌的考量。不如直接交給您,由中紀委來統一處理。難道鍾書記還會包庇不成?」

  這話問得滴水不漏。鍾正國如果說不收,那就是暗示自己要包庇田國富;如果說收,那今天就必須給一個說法。

  鍾正國的目光在江小易和高育良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厭惡的情緒幾乎要從眼睛裡溢出來。

  他冷聲道:」江小易,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公私不分?我告訴你,我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是靠真本事一步一步走上來的。我對得起這顆紅心。」

  」鍾書記您言重了,我怎麼會那麼想?」江小易的語氣依然客氣,但話里的針一根沒少,」只不過今天這事兒,既然已經擺到檯面上了,總得有個說法吧?」

  鍾正國咬了咬牙,目光沉得像鐵:」好!你想今天辦,那就今天辦!我倒要看看,田國富到底能犯多大的罪!」

  沙瑞金見局勢已經完全失控,連忙站起身,雙手往下壓了壓:」鍾書記,別衝動。小易書記也冷靜一下。這件事我覺得還是不要現在就定論的好,尹省長剛剛落馬,省里的局面還沒完全穩住,如果田書記這邊再爆出問題,咱們漢東就真要在全國面前丟臉了。要不這樣,一會兒散會後,小易書記到我辦公室來,咱們單獨聊。鍾書記您也請留步,咱們一起坐下來把話說透,不至於鬧到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