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也是，」
吳承業鬆了口氣，他知道父親對於他寄予厚望，也正因如此，他很擔心對方會替自己打招呼、賣面子。
對於自己的工作，他是想憑實力一步步走的，干出成績。
雖然知道因為吳烈鋒的原因，不太現實，但至少自己工作幹得怎麼樣，他心裡有數，以前父親也確實按照兩人約法三章說的那樣，基本沒有說過話。
這次既然父親那樣說，那應該確實不是對方開的口了。
「爸，我聽說建發這兩天也去學習了？」
「他給你打電話了？」
吳烈鋒雙眼一眯。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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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承業搖搖頭，苦笑道：「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和我一年到頭都說不了兩句話，是妹妹給我說的。」
「嗯，他這兩天進入培訓班了。」
吳烈鋒臉上表情一緩。
「爸，這又是您安排的？」
吳承業頓了頓，還是忍不住道：「建發他雖然性格不怎麼好，但怎麼說，也是有原因在的，您多少也管管，讓在系統里打轉轉，您本來也不放心，不如早些安排他去個清閒點崗位，我們幾個聚……」
「這件事你不用管，你踏實工作就好。」
吳烈鋒沉聲打斷，
「那個孽障，我就當沒有這個兒子。」
吳承業沉默片刻，無奈道：「行吧，等我有空回去再說，您多注意身體。」
「我身體好著呢，你放心。」
掛斷電話，吳烈鋒翻開通訊錄，猶豫再三，還是打出了那個他不想打的電話。
響鈴十餘秒，電話接通了。
電話兩頭，誰也沒開口。
半分鐘過去，吳烈鋒抬手摸出煙，打上火，恰巧，手機里也傳來同樣的聲音。
「世君同志，這麼晚了，還沒睡呢。」
「呵呵，我習慣每天看會兒書，再者，烈鋒同志不也沒睡？」
楚世君淡淡一笑。
「那看來我們一樣，我也習慣睡前看點東西，」
頓了頓，吳烈鋒直接開門見山：「說起來，我剛和犬子承業通了話，聽他說了進修和職級調整安排的事，世君同志，這件事？」
電話那頭，楚世君正坐在書房，對面楚賀臨和裴一泓兩人抽著煙，
聽到這話，他沒有否認，點頭道：「嗯，我中午和振國同志在學校聊了聊，討論了一下培訓的事，在幹部名冊里恰好看到了承業同志，看了他的資料後，覺得很合適。」
「世君同志，這件事謝謝你了。」吳烈鋒沉聲道。
「烈鋒同志客氣了，不用謝。」
楚世君聲音平靜，
「幹部輪訓、梯隊進階，都是組織正常程序，承業同志年輕、履歷乾淨、作風踏實，班子評價很好，是完全符合進修晉級條件，他所在組織部按規摸排上報，由省委統一研究報送，是很正常的，我也是恰好看見了他的名字。」
吳烈鋒自然聽得明白，對方這是給他留足體面，一個大棒、一個甜棗，雖然個人感受不是那麼舒服，但不舒服又能怎樣呢？
確定了是對方的安排後，他便打算順勢放下，或者說，打這個電話的時候，他就已經決定順勢放下，
「話不能這麼講，程序我懂，但在當前這個節點，我們個人之前還有一些嫌隙，你能客觀看待、公正對待，不因人廢事，不連帶，這份格局，世君同志，我心裡佩服。」
「說起來，我這兩天閒時也想了想這段時間一來，我個人的確在工作研判上，偏於求穩，思路保守，有些看法過於固化，跟不上革新的節奏，會後我反覆復盤，確實是我站位窄了。」
楚世君眼中閃過一抹訝然，他本以為吳烈鋒最多道個謝，卻沒想到，對方態度擺的這麼低，這番話意思已經可以看作是公開、委婉的認錯收手了，明確的表示此前的對峙，提出的維穩緩調觀點，是對方自己的問題。
想到這，他不由抬頭看了眼對面兩個抽菸低聲閒聊的老頭，還真讓他們說對了，薑還是老的辣啊。
既然如此，他也借驢下坡吧！
「烈鋒同志，這談不上站位問題，你長期分管一線，深耕地方工作多年，求穩、顧大局，這本身就是負責任的體現，我想，我們只是工作思路、治理節奏上存在一些差異，往深處想，並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是階段不同罷了。」
手機里的聲音落罷，吳烈鋒心裡最後一絲不甘徹底放下，那一句『沒有絕對的對錯、階段不同』，已經徹底抹平此前他和對方所有交鋒對立了。
「呵呵，那就好，世君同志，以後班子裡相關部署，工作大局，咱們可要同心協力，多討論，多提建議，向前看。」
「那是自然。」楚世君微微頷首。
隨後，兩人又簡短聊了兩句近期常規工作，雖然不可避免的談到了吳建發所在國資單位的問題，但這一次，吳烈鋒態度鮮明的支持，並且在掛斷電話前，還真誠的邀請楚世君抽空去他家裡吃頓便飯。
「世君，看來你和烈鋒同志談的很愉快嘛，」
裴一泓笑眯眯的道，「我說什麼來著，沒有講不開的話，烈鋒同志和我搭過班子，他這個人有時候是犟了點，但總的來說，是識大體的，處事有度，凡事給搭個梯子，有路走了，該下去就下去了。」
「瞧您說的，我本來可也沒打算不給梯子啊？」
楚世君起身離開書桌，走到窗戶旁，看著外面的夜色，
「之前，我就給他打過招呼了，人家不領嘛，然後又主動來嗆我，我要是忍氣吞聲，別人還以為我是個好惹的呢。」
身後裴一泓和楚賀臨對視一眼，無奈一笑。
「你看你的好大兒，脾氣隨你。」
「不是你好女婿？他剛工作那些年，你可沒少教！」
「放屁，我可不背這個鍋，明明是他叔教的！」
「你這老裴，不服咱們殺一盤？」
「來就來，誰怕誰……」
又開始了，楚世君轉過身，沒好氣道：「行了，您二位早些去休息吧，啊，有能耐別躲我這抽菸啊，下樓當我媽她們面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