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烈鋒臉上笑意淡了些，心中一嘆。
都是千年的狐狸，對方嘴裡那話什麼意思，他一聽就懂了。
『就事論事』：意思到此為止，會上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在當時符合我個人主觀想法，所以開了口。
『一定道理』：意思是占理，他當時也是那麼想，那會後還有沒有一定道理呢？不一定，或許開會再談，對方就會認為他吳烈鋒說的沒道理。
『討論得出一致結果』，意思更明白，就是文件都發下來了，大局一定，皆大歡喜的好事，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吳烈鋒當即揮揮手，說話間，嘴裡散出煙霧：「我懂！」
「一些事現在都落地收口了，沒有反轉餘地。」
「我之前堅持緩調、慎調，慢調，是怕步子太急、人心浮動、治理斷檔，現在看來，大勢已定，多說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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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合聞言鬆了口氣，對方意思是不會再硬沖，讓他無需為難。
「烈鋒同志，咱們說兩句關起門來的話。」
「上次我之所以微弱附議兩句，一是感念舊情、還一份人情，二來，當時我了解多不多，認為你說的確實有一定道理，」
「但現在形式很明朗了，世君同志要的是徹底正本清源，重塑生態，基調已經定死，風氣整治、班子調整、國資清查，都是硬任務。」
李承合聲音壓低：「現在再頂著上，就不是博弈，而是逆勢了。」
「東江專案組鐵案在手，組織部門程序完備，輿論風向，共識，全部一邊倒，就這個節點，誰阻礙整頓拖延了人事，誰就會被解讀成固守舊弊、阻礙新風，是得不償失的。」
說這話時，他眼神深邃地和對方對視著。
吳烈鋒聽得明白，對方這話實在傳達：人情歸人情，大勢歸大勢，我不會再為你擋任何風雨。
「呵呵，承合同志說得有道理，這次請你過來，也不是要談這個，意思就是道個謝，這次多虧你幫襯兩句，不然吶，我這老臉可就丟完咯。」
「哪裡話，開會討論問題，有爭議分歧很正常嘛，談不上什麼都不丟臉的，」李承合笑了笑，「世君同志雖說年輕一點，但是是守大局的，就是我們不開口，他也知道輕重。」
知道輕重？
吳烈鋒眼神閃爍，他覺得不太恰當啊！
幾年前在後面看著聶大海和對方說話，現在輪到了他，心裡那個滋味，誰來誰知道。
李承合看了看他表情，心中起疑，莫非還不知道？
「烈鋒同志，你聯繫你家老大沒？」
「這兩頭忙的腳不離地的，哪有時間，」
吳烈鋒聞言好奇道：「你聽說什麼了？」
「呵呵，小道消息，是好事，我就不說了，你不妨打電話問問。」
李承合確定了，對方不知道，當即暗滅菸頭，起身道：「行了，天也不早了，我這覺多，回去洗洗腳，看會兒書也準備睡了。」
「嗯，承合同志慢走，」
吳烈鋒壓下疑惑和不安，起身送了送，等對方離開院子十幾米後，關上大門，快步回到屋子裡，拿出手機給大兒子打了個電話。
他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吳建發是老小，大兒子和女兒是一胎生的，女兒已經嫁出去了。
他所有的心血幾乎都傾注在大兒子吳承業身上，可以說自小到大是一步步教導，對方很成器。
反觀小兒子吳建發，因為妻子難產那檔子事，他確實不怎麼待見，關注少，別看升得快，但也就到此為止，這次要不是念及對方是自己的兒子，落了麵皮，他是絕對不會開口說一個字。
『嘟嘟』
「喂，爸，這麼晚了，還沒睡呢？」
聽到大兒子吳承業一如往常的聲音，似乎並沒有什麼異樣，吳烈鋒鬆了口氣，淡笑道：「呵呵，你忘了，我向來睡得晚，晚上都是看書看到十一點左右，這才九點多呢。」
「哦，也是，您看，我這還在辦公室，都沒注意，剛看了眼外面，看天黑漆漆的，以為很晚了呢，」
見兒子工作如此努力，一如往常，吳烈鋒欣慰的同時，也不免心疼：「你這孩子，那麼累幹什麼，市里那麼多人，工作上的事，能者用、能者擔，各有各的章法，你這個市委書記之擔大梁，把好舵就可以了，凡是親力親為，看似是好，是用心了，但班子裡的同志怎麼想？而且你身體扛得住嗎？」
「勞您關心，我身體棒著呢，」
吳承業聲音確實中氣十足，「而且我可沒忘了您的教導，我這加班，也是寫個報告，省里催的急，哦，對了，爸，有個好事兒，準備明天給您說呢，正好您打電話，我就順道說了。」
「說說看。」
吳烈鋒心中一動，知道這或許就是李承合剛剛點到為止的話了，但兒子說是好事，真的嗎？他得聽聽才能做判斷。
畢竟吳承業還不知道吳建發的事，只知道對方去學校學習了，這一些事他都沒有給對方說。
「下午，省里周書記叫我去了趟，跟我談了談工作，說我這幾年幹得不錯，市里發展得好，打算讓我去下半年的幹部培訓班，培訓幾個月，提升一下，醞釀進入省委班子，」
吳承業自顧自地說道，
「我和周書記聊了許久，他對我很看好，這不，讓我寫份市里發展報告……」
「爸，是不是您打招呼了？」
吳烈鋒靜靜聽完，陷入了沉思。
他這三個孩子，是前後腳生的，吳建發那個孽障就不說了，大兒子吳承業也才四十二，正廳，算是壓得很穩，本來，按他的規劃，工作上多沉澱沉澱，四十三四提一提差不多。
但這個節骨眼上，又是去學習又是可能進步的，他難免不多想。
『不應該吧……』
吳烈鋒眯起雙眼，他不認為，楚世君會不懂規矩、不講規矩。
再加上李承合剛說的好事，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念及至此，他收拾好心情，聲音如同尋常一般回答：「承業，關於你的工作，我們早就約法三章了，你忘了？步子一步步走，我不會說什麼話，即便是說，也會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