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世君接過水杯,道了聲謝,隨後動作不疾不徐地點上一根煙,才開口說:「我前些天,和瑞金同志拜了個年,恰巧,他大舅子也在旁邊,順口聊了兩句,」
「競帆同志在國安工作,他的目光、意識是極為敏銳的,一些有關地方工作、涉及企事業資金等風控方面,給了我不少啟發,在我談及東江的時候,他給我提及一個有意思的地方,一些企事業單位、國資集團,往往監管力度往往相較於其他部門而言,看似嚴格,但實則存在缺位情況。」
「所以,烈鋒同志,我這次來,一個提議,就有關於這個,你不必認為我所有的目光都在某個人身上,個人的問題,是要查,但歸根結底,是要看大局。」
吳烈鋒沉默了,伸手接過鍾振國手裡的水杯,眼眉低斂。
競帆,沈競帆,沙瑞金的大舅哥,也不是個好相與的啊!
尤其是對方說的話,很顯然,近些天沒忘了打電話。
至於說拜年的時候順帶聊兩句,聽聽就得了,誰信誰沙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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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他抬眼道:「振國剛剛講的是程序根本,世君同志所提出發點,我都受教了,說到底,咱們班子的目標高度一致,都是為了發展、為了隊伍純淨,更為了大局安穩。」
「多餘的話就不說了,只希望所有調整,本次所有校準糾偏工作,都能夠穩字當頭、留有餘地,落到實處,既除掉一些弊病,也儘可能地護住元氣,不枉多年深耕的一眾幹事幹部。」
隨著吳烈鋒這一番話說出來,辦公室凝滯的氣氛才緩和下來。
「那是自然,我們工作調整的目的,就是為了穩中向好,能更好地盡職盡責為老百姓服務嘛。」
鍾振國面露笑容,轉身從桌上拿過煙盒,給二人一人遞了一根。
等他落座後,楚世君接話附和道:「不錯,出發點不能搞混,」
「剛剛烈鋒同志說得對,治病是為了救人,糾偏同樣是為了固本,而治理的底線從來都是留餘地,絕不留隱患,護幹事的幹部,但絕不護問題。」
「但凡履職過程中工作乾淨,工作作風過硬,初心端正的同志,組織必然厚愛,也必然包容重用,但凡藏污納垢,履職失范不到位,甚至於靠圈層人脈謀私越界的問題,那麼無論資歷深淺層級高低,都必須依規正本清源。」
另外兩人點點頭,表示肯定。
不管怎麼講,從哪裡看依舊是同僚體面,班子和和氣氣,到散場的時候都是一樣。
但暗流,卻不可避免地涌動著。
就是不知道,吳烈鋒剛來所言的想要下棋,想要對弈一局,能不能落下棋盤。
……
東江。
紀委留置辦案點。
省紀委聯合專項專案組的審訊工作,因田羽、蔡尹東等人提供的證據詳實,已然一步步走完攻堅流程,進入證據固化,口供閉環的收官階段。
不同於以往面臨這種情況的拉扯對峙現象,黃春這次過來,是真的舒服極了,從沒這麼輕鬆過啊!
他感覺本輪審訊節奏都在掌握之中,推進得又平穩又順暢,簡直沒有任何阻力。
田羽、蔡尹東二人自首在先,心態早已徹底繃不住,為求寬大處理,全程都是主動配合,問啥說啥,除了寫筆記、寫日記需要他每天例行檢查花一點時外,其餘時間閒得不能再閒。
如今,正月十五還沒到,就快把兩人的口供相互印證完了,已經驗過的細節高度吻合,時間線嚴絲合縫,可以說就是穩固牢靠的雙向互證證據。
在這個紮實的基礎之上,他認為專案組提審錢信隆,已經水到渠成、勢如破竹得了。
懷著這個心態,他當天吃過午飯,就讓人把錢信隆提到了審訊室。
此時,審訊室內燈光明亮,錢信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頭髮白了大半,雜亂地鋪在頭頂,雙目無神地看著身前空蕩蕩的桌子發著呆。
剛進來的黃春看到這一幕,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工作人員,眼神示意:「他這是?」
「組長,他一直是這樣,剛來那天,一直在破口大罵,要不是隔音好,聲音能傳出二里地,尤其是昨天小劉窗戶沒關好,叫他看見了路過的蔡尹東,好傢夥,那是直接罵了一晚上,飯都沒吃兩口,聽說早上才消停……」工作人員附耳低聲道。
黃春嘴角一抽,點點頭後拉開椅子坐下。
其實,換位思考一下,他也是能理解對方,畢竟任誰被騙得團團轉,心裡都以為安穩落地了,最後才發現全程被牽著鼻子走,處處是安排好的網,誰都受不了。
『得趕緊審,把程序走完,這人可不能瘋了。』
念及至此,黃春翻開筆錄,抬眼開口:「錢信隆同志,今天找你,不是突擊審訊,」
「我想你明白,前期田羽、蔡尹東的自首材料、配合供述,已經形成完整證據鏈,相關書面證據,違法流水台帳已經全部查實。事實清楚,鏈條完整。」
「現在,只需要你如實確認,並完整補全主動交代自身相關問題,這樣可以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
錢信隆不說話,甚至就連頭也沒抬。
見狀,黃春不由眉頭一皺,翻掌輕輕敲擊兩下桌子,
『砰砰』
「錢信隆同志,你……」
「我還有說的必要嗎?」
沉默許久的錢信隆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慘澹的笑容。
「怎麼沒必要?」
黃春見他終於說話了,也鬆了口氣,
「信隆同志,他人說是他人說,你說是你說,不能混為一談,你要明白,被動地坐實證據和主動地提供證據,在量刑的時候是截然不同的。」
「你是辛苦培養的幹部,我們也不希望你能走到最壞的那一步,念及你過往的貢獻,信隆同志,主動配合,我們都看在眼裡的。」
「我願意配合,」
錢信隆臉上表情恢復了平靜,「但我有個問題。」
「你說。」
「按你們說的,既然田羽一開始就交代了,甚至於後面蔡尹東也自首了,那麼對於我,又為什麼要如此苦心布置?我想我知道的並不比他們多,也並不比他們更重要吧?」
是的,在錢信隆看來,這完全是多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