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
吳建發右手邊的中年接著鼓掌的勁狐疑地看了眼，他怎麼覺得，這呆不楞楞的傢伙像是有事兒呢？
不然，為啥一直神不思蜀的樣子，現在臉色更是有些難看？
而吳建發也注意到了身旁不時傳過來的視線，放下手後，扭頭報以難看的微笑。
接著便微微低下了頭，手用力地攥著鋼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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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明白，不管說沒說其他人，但肯定有說他的意思。
該怎麼辦啊？
此時吳建發心裡也不憋屈了，反而不知所措了起來。
他沒想到，楚世君這直接一點面子都不留，當場就表態。
偏生他本來將所有希望寄託給了父親吳烈鋒，但對方好似並不想干涉，除了點了鄭成仁之後，就再無其他動靜，好像是讓他自己自生自滅了一樣。
此時，他思緒萬千，台上鍾振國已經開始講話了：「剛才世君同志的講話，站位高遠、內涵深刻，既是本期研修的總綱領，也是隊伍建設的方向指南，本期的培訓班，核心宗旨就是要以學鑄魂、以學正風，以學定崗，堅持育人與識人並重，賦能與規範一體……」
兩個小時後，開班會結束。
楚世君、鍾振國等人在掌聲中離場。
整期班次依舊維持著中青年骨幹梯隊淬鍊的格局，所有學員按規章脫產學習進行封閉管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將這次研修視作崗位進階的核心跳板，總體學風端正、氛圍向上。
但這之間，也不乏有心理惴惴不安的人在。
比如鄭成仁四人的宿舍里，除了鄭成仁偶爾老樣子嘲諷兩句吳建發外，表面平和無爭，內里暗流涌動。
其中吳建發，自從開班會結束後就有些心神不定的，當下午的課表擺在眼前的時候，心裡那股慌亂的感覺愈加沉重。
看看他的課，什麼國資專項復盤、離任審計、崗位交接等，好像跟個定製課程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為他量身定做。
尤其是當下午第一堂課開始，看著講台上的楚世君，那一句句講課聲，明明有聲音，卻仿佛像是有一尊無形的巨鍾夾在頭頂，時不時就來一下，傳達無聲的震懾。
一整個下午，他都在心神不寧、慌亂至極的狀態下度過，連老師布置的作業是什麼都沒記清。
但這會兒，他依然沒了心思，就連吃飯都被拋之腦後了。
學校花園，吳建發左顧右盼著，快步走了過來。
確定四周無人後，來到一個僻靜的角落，點上了煙，深深吸了口，一邊動作慌亂地掏出手機，打出電話。
鈴聲響了許久，就在他準備掛斷重播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爸？」
手機聽筒沉默了幾秒，才傳來一道略顯疲憊的聲音：「嗯，你不是在上課嗎，給我打電話幹什麼？」
聞言，吳建發心中發氣，上課、上課，你都知道我來上課了，還不想辦法，
「你知道我打電話是為什麼，」他索性直言，「我就不信，上午開班會的事，你不知道，」
「人家就差點我的名字了，擺明了是要借這個機會把我弄走。」
「我看，你的名頭一點兒用都沒有……」
「閉嘴！」
吳烈鋒聲音冷冽，
「你算是個什麼東西？」
「我是我，你是你，別人憑什麼要看在我的面子上給你面子？」
聞言，吳建發臉色漲紅，憤怒地道：「我媽不在了，你就欺負我，不喜歡我，當時為什麼要生我？為什麼不把我拍牆上去？」
「住口！」
「逆子！」
吳烈鋒的氣息變得粗重，顯然是被氣到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這段時間，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反思錯誤，認真學習，再搞風搞雨的，不用別人，我首先就饒不了你！」
「聽見沒有！」
聽見父親發怒，吳建發縮了縮脖子，他還是有些怕對方的，
「那我的事你到底管不管？」
『嘟嘟』
「餵？餵？」
吳建發放下手機一看，見已經被掛斷了，邊走，邊咬牙切齒：「說我廢物，我看你才是，你倆一樣，你怕什麼……」
「哎，那個學員，」
就在此時，旁邊傳來一聲厲喝，只見不遠處小跑過來幾個人，手裡拿著本子，
「站住！」
「你們有事？」
吳建發不明所以，這會兒正在氣頭上，語氣很沖。
「你說有沒有事！」
來人中站出一人，抬手出示了工作證，「學校督查，上午才開完開班會，你難道沒聽？」
「除劃定吸菸區外，其餘教室、宿舍、食堂等區域一律禁止吸菸，你叫什麼名字？」
一聽這話，吳建發心裡慌了，他剛在氣頭上，本就是躲著躲著，打完電話卻忘了這茬，當即，他臉上擠出笑容，迅速掐滅了菸頭，好聲好氣地道歉：「幾位同志，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心情有些不好，一時間忘了，我這是第一次，能不能通融一下，我現在就把煙全扔了，保證不再犯。」
「第一次？」
工作人員冷冷一笑，「誰知道你這是不是第一次？按你這麼說，大家被抓了，都說是第一次，那還要規定幹什麼？我們的工作還做不做了？」
說罷，他打開本子和筆蓋子，
「老實點，叫什麼名字？」
「同志，我真的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我爸是吳烈……」
「我管你爸是誰，你再繼續抵抗，那就不是警告處分、通報原單位了！」
「吳建發，」
聞言，吳建發只能說出名字。
那人記上名字，一旁有一人仔細打量了一眼吳建發，聯想到對方說的話，頓時瞳孔一縮，上前湊到耳邊：「他爸是市委的吳烈鋒書記。」
吳烈鋒？
工作人員筆尖一頓，心中犯了難。
對面，吳建發以為事情有轉機，連忙道：「幾位同志，我真的保證這是第一次，我以人格擔保，再有下次，你們直接開除我都行！」
說罷，他左右一瞧，看見垃圾桶後，迅速走過去丟掉菸頭，又把身上煙盒取出來一併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