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信隆同志,經省委研究決定,並報上級批准,省紀委,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立案審查調查,請你配合我們工作。」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辦公室里,太陽帶來的些許暖意瞬間消散,空氣仿佛驟然凝固。
「這是幹什麼?」
錢信隆臉上方才那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直接僵死在臉上,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是被重錘砸在心頭,後背的冷汗一層層往外冒,浸透了襯衫內襯。
他怔怔盯著面前的陳天歌,嘴唇顫抖不已,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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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隆同志,我都來了,你說這是在幹什麼,」
陳天歌說罷,臉上淡淡的笑容斂去,「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
他將手裡的留置書放到桌面,並打開鋼筆,放到上面,抬手示意道:「簽字吧。」
錢信隆低頭看著留置書題頭紅彤彤的字,心裡是說不出什麼感受,整個人都木木的。
畢竟,方才落座那一瞬間,他心裡還在盤算:往後謹言慎行,少出頭、不攬事,安安穩穩待到退休,保住積蓄,然後護好家裡老小。
他甚至還在想,等風頭淡了,再托舊友打探消息,看看有沒有迴轉餘地。
他認為免去副省長實職、轉入虛職任職,就是這場風波的終點,一切也會在這裡畫上句號。
可擺在眼前的這份立案文書,擊碎了他全部幻想。
錢信隆沒有等來考察期結束的問責、誡勉談話,沒等來崗位平移安安穩穩過渡,卻等來了是立案審查調查。
錢信隆的喉結重重滾動兩下,伸手將一旁任命文書拿起來,抬起頭,聲音乾澀,帶著顫音:「不……不可能,組織才剛剛通知我過來報到任職,怎麼會……陳書記,你們是不是誤會了,我是好同志啊,我是老實人啊……」
陳天歌雙眼一眯,看了眼任命文書,「信隆同志,人事調整是人事調整,審查調查是紀委工作內容,分屬兩條工作程序,互不衝突,這個道理,我想你應該明白。」
「至於誤會?」
「呵呵,從沒有什麼誤會不誤會,一切都要憑藉證據說話,憑事實說話。」
事實?證據?
對,錢信隆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辯駁爭論:「證據呢?事實呢?你們不能僅僅憑藉一張蓋了章的文書就來抓我,對,不能抓我,」
他死死攥著嶄新的任命文書,
「看到這個了嗎,我是副主任,你們無權!」
「哦?」
陳天歌輕蔑一笑,「田羽和蔡尹東,他們說的話算不算證據和事實?」
「至於我無權?你說得對,」他低頭看了眼手錶,「那我們不妨等等,」
話音剛落,門外走進來一個頭髮半白的帶著眼鏡老頭子,
「天歌同志,」
陳天歌轉過身,看見來人後微笑著點頭,伸出了手,「敬華同志。」
「錢副主任,」
朱敬華扶了扶眼鏡,走到辦公桌前,抬手亮出一份文件,「剛剛省委楚主任主持常務會議,通過了決議,請錢信隆同志配合省紀委的工作。」
一旁,陳天歌也把留置書拿了起來,豎在半空。
錢信隆呆呆的坐在那,看看這個文件,看看那個文件,好半天,才回過神,張大了嘴巴,
「我說,你們配合的很好啊!」
「信隆同志,現在一切都合理了吧?」
陳天歌將留置書丟回桌面,「簽字吧,不要耽誤其他同志的工作,有什麼想問的,可以告訴你的,咱們去紀委談。」
「但如果你拒不簽字……」
「簽字,我簽字……」
錢信隆拿起筆,歪歪扭扭地在兩份文件上籤上了名字。
「帶走!」
陳天歌大手一揮,轉身伸出手,「敬華同志,打擾了。」
「陳書記客氣,配合紀委工作。」朱敬華點點頭。
片刻後。
「不是,他不是剛來報導嗎?怎麼這就跟著紀委的走了?」
「誰知道呢,板凳都沒坐熱吧?不過我看也正常,不然誰好不端端的到咱們這來啊?」
「人來了,也沒見開會,聽說定下職務後,秘書處連秘書都沒著手安排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我也一樣,我們後勤處,聽說連他辦公室的東西都沒怎麼安排換,擺明了是他待不久,就是沒想到這麼快。」
樓里,眾人議論紛紛,目送著錢信隆被架上車。
……
紀委。
錢信隆被兩名工作人員左右陪同,沿著大樓狹長安靜的廊道緩步前行。
腳步聲十分明顯。
轉過拐角的剎那,他無神地抬起頭,恰好此時一間審訊室的門打開,隔著幾米距離,他無意一瞥,身子瞬間一僵。
房間裡坐著的,是跟了他幾年的秘書江忠證,右側,是常年給他開車、隨叫隨到的司機周虎臣,兩人都坐在審訊椅上,正在接受談話。
「領導,領導!」
裡面,江忠證注意到視線,抬頭一眼便看到了他,頓時驚喜地喊叫,
「領導,我什麼都沒做,我什麼都不知道啊,你快給他們說啊,」
「領導,我也什麼都不知道啊……」周虎臣也連忙喊叫。
錢信隆轉過身,「陳書記,他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怎麼把他們也……」
「這是規定!」
陳天歌擺擺手,身旁人迅速將門關上,隔絕了叫聲。
「他們作為你身邊人員,也要接受調查,若查實卻無問題,自然會還他們一個公道,走吧。」
錢信隆也不再多說什麼,繼續朝前走。
二十多米後,他被帶進了審訊室。
坐在冰涼的椅子上,他抬起頭,「陳書記,我人已經到這裡了,可以說了吧?」
「可以,那我就給你交交底,事到如今,你也不需要再躲避什麼,等我說完,希望你老實交代配合。」
陳天歌站在桌子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田羽自首的那一天,什麼都交代了,此外,尹東同志自首的那一天,也什麼都交代了,你的事,我們早已經掌握……」
錢信隆瞳孔驟然放大,胸口一股悶氣直衝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