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吳烈鋒眼神閃了閃,抬眼直視對方,而鍾振國也是絲毫不避讓,眼神帶著笑意。
幾秒過後,吳烈鋒收回了目光,心中悠悠一嘆。
他算是試探出來了,對方這是鐵了心了,半點都不會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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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再多的話也沒必要說了。
「振國同志,你說得沒錯,穩字當頭,是我太急著看結果了。」
鍾振國也順勢收勢,笑著圓場:「呵呵,烈鋒同志也是為了全市幹部大局嘛,總的來說,你和我這個干人事工作的初衷是一致的嘛,只是角度不同罷了。」
「是這個理。」
說罷,兩人相視一眼,笑意溫和,但眼底深處卻皆無暖意。
現在,話已挑盡,棋已摸清。
吳烈鋒也沒了談興,起身告辭。
鍾振國起身送了送,目光幽幽地看著對方坐上車遠去。
呵,他對於對方的來意看得明明白白。
無非就是想探探自己的想法,摸一摸底,看自己是否真的十分『堅定』。
但也不相信,他鍾振國好不容易搭上了船,怎麼可能在關鍵時候做糊塗事呢?
更不要說現在形勢已經很明朗了,只要不是傻子、不是蠢驢,都知道該怎麼選。
在外站了幾分鐘後,鍾振國轉身走回屋裡,拿起電話打了出去。
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楚世君沉穩的聲音:「振國同志。」
「嗯,世君同志,烈鋒剛從我這邊離開。」鍾振國聲音很平和,沒有多餘情緒,
「專程過來,談了談湟源班子的事,探我這個老頭子的底。」
「哈哈,你可是老狐狸,你的底能這麼輕易探出來?」
楚世君淡淡一笑:「他怎麼說。」
「核心就是兩件事,」
鍾振國緩緩道,
「其一,拿湟源區常委會上鄭成仁同志和梁證言同志的分歧說事,評價鄭成仁同志行事激進,班子內部出現裂痕,認為這樣的作風不適合繼續留在區縣主官崗位。」
「其二,借著這個理由,試探我,想看看能不能在學校結業之後,把鄭成仁調整崗位。」
楚世君也不意外,湟源區的事,會開完之後,鄭成仁就給他打電話做檢討了,以他想來,吳烈鋒多少是要說兩句的,
「他提梁證言的名額了嗎?」
「提了。」
鍾振國說道,
「他看得很明白,這次培訓他上來就把鄭成仁同志定下,還沒等報名單,梁證言就被後續追加,他點破這一點,話里明里暗裡都在表達這一手斷了他的安排,很不滿呢!」
「說到底,今天這次見面,本質就是摸我的底,想測一測我這邊的立場。」
楚世君靜靜聽著,目光微閃,「我猜,你這個老狐狸肯定沒答應。」
「你看,你怎麼還罵人呢,」
鍾振國語氣不喜,「你要是這麼說,烈鋒同志還沒走遠,我可就把他叫回來重談了啊?」
「哈哈哈,開玩笑,開玩笑,」
「不過,你要是答應,其實也無妨。」
聽到這話,鍾振國一愣,臉色一凝,「你有什麼想法?」
「成仁同志年齡也大了,在這個崗位干兩年,也可以退休了,現在退雖然早了,但換個清閒點的崗位,也不是不行,不過嘛,」
楚世君話音一轉,
「他若是走了,誰當湟源區這個區委書記,還是有待商榷的!」
「首先一個,那個梁證言同志就不行,開會集體討論的問題,自己開始也點頭了,結果一聽要暫時調整一下手頭分工,就不樂意了,耍脾氣、搞抵抗,」
「公然質疑,不顧場合,破壞班子團結,這怎麼能允許呢?」
鍾振國眼角抽了抽,好傢夥,在他這個組織部長跟前這麼說,不就等於給梁證言判了刑?
「是這個理,看來這次把證言同志加到學習名單里,是很好的選擇,這位同志是該強化一下思想認知了。」
「嗯,」
楚世君點點頭,「還有烈鋒同志,這個現在就不說了,等過些天,我過去了再談。」
「行。」
掛斷電話,楚世君翻開通訊錄,目光落到了吳烈鋒的電話號碼上。
對方終究是沒打過來啊!
是什麼想法呢?
死磕到底?
要真是這樣,他也只能說聲對不起了。
……
幾天過去。
東江。
錢信隆的職務任免流程走得很快,很快便通過了他的免職流程。
接著,他被安排到了副主任,職級不變,待遇保留。
拿到任命文件的這些天,錢信隆懸著的心終於是落地了。
「信隆同志,去了新崗位,好好表現,同樣的錯誤,決不允許再犯。」楊沐川辦公室,他面色嚴肅地叮囑著。
「是,省長,您放心。」
錢信隆捏著任命文件,老老實實地點頭。
心裡苦澀至極,我都去養老了,我還犯什麼錯誤啊?
我還能表現什麼啊?
難不成,我好好表現,你們還能把我提溜回來不成?
「行了,你去報導吧,儘快穩定下來。」
楊沐川也懶得多說什麼,揮手送客,按他猜測,這傢伙現在估計心裡踏實下來了吧?
但可惜了,踏實不了多久咯!
從楊沐川辦公室離開,錢信隆臉色複雜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前。
抬手輕輕撫摸厚實的木門,指尖感觸著紋路,那冰涼的觸感以及手裡的文件告訴他,他真的要從這裡離開了。
「領導,您要走了?」
一旁,秘書江忠證從辦公室出來,看到他這個樣子,走上前,滿臉不忍之色。
「嗯,」
錢信隆臉上帶著複雜的笑容,轉身拍了拍他肩膀,隨後擰開把手走了進去,一邊朝後揚了揚手裡的任命文件。
「忠證啊,文件已經來了,事到如今,我已經不得不離開這裡,離開這間我工作幾年的辦公室了。」
「領導……」
江忠證不知為何,一時還有些捨不得對方。
「行了,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做小女兒姿態,」
見他如此,錢信隆心底也被觸動了,迅速轉過身朝辦公桌走去,免得自己失態,
此時,辦公桌上已經沒多少東西了,只有嶄新的電腦,和幾本錢信隆這幾天用來打發時間的書。
其他所有的文件報告,都已經抱到了其他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