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行字，還有最後的簽名，梁證言臉色一白。
難怪鄭成仁剛態度那麼強硬，絲毫不肯退讓。
原來對方早就知道，即便自己不同意，即便市委沒定下自己，自己的名字也早就有了。
至於那句『你市委若無異議』，會有異議嗎？能有異議嗎？
吳烈鋒在這件事上可以搖頭，並且一定有效果，但對方是肯定不會這麼做的。
「吳書記，我願意接受，並珍惜此次前去培訓的機會，」
梁證言放下文件，咬牙道：「但是我接受不了，成仁同志在會上那個態度，我人都還沒走，他就迫不及待地要把我手頭上的工作調整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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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意思是什麼？是讓我駁回這個提議，還是乾脆讓我下命令？」
吳烈鋒冷哼一聲，
「你也不要委屈，你們區委會議上該如何討論的，你就照做，不要什麼牴觸情緒，不然丟臉的人是你自己。」
「我明白了，吳書記。」
見吳烈鋒發怒，梁證言縮了縮脖子，只得將這口氣咽下。
「行了，回去工作吧，手頭上的工作交接交接，到時候去報導。」
吳烈鋒擺擺手，等對方離開後，他抬手拿起那份文件又看了看，目光落在後面的兩個簽字人上，靜靜看了半晌，隨後抬手拿起了電話。
「喂，振國同志嗎？」
「哦，是烈鋒同志啊，有事？」
「上次年前，咱們下下那盤棋，我棋差一招，今天有沒有時間？咱們再復盤一下？」吳烈鋒笑呵呵地說道。
電話那頭，鍾振國不動聲色地道：「行啊，來我家，正好吃個飯，我這還有瓶好酒呢。」
「呵呵，喝酒就不必了，工作期間，不能犯錯誤，」
吳烈鋒婉言拒絕，「那我等會兒過去。」
「嗯。」
鍾振國放下電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下棋？
明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
一個多小時後，八點鐘，夜色如墨。
鍾振國家裡，書房內。
他和吳烈鋒兩人對桌而坐，一板一眼地下著象棋，不時談兩句工作。
觀棋盤局勢，就是兩個臭棋簍子，不是下棋的人水平差，就是心不在棋盤之上。
終於，在小卒過河後，鍾振國掏出煙，給對面遞了根，「我說烈鋒同志啊，你這下棋怎麼還心不在焉的，明顯今天不在狀態嘛。」
「你不也一樣？」
吳烈鋒反嗆一句，點上了煙，「咱們就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行，」
鍾振國爽快點頭，「你這無事不登門，我聽說今天湟源區委常委會動靜不小，是不是過來和我聊聊這事？」
「連你都聽說了？」
吳烈鋒似乎很驚訝，「這些傢伙還真是不像話，這笑話鬧得。」
「振國同志，咱們共事多年，我也就不全拿文件上的場面話來說了，成仁同志下手太急，梁證言本來是市里儲備的骨幹，一線扛了不少硬活，結果會上直接敲定讓他脫產學習，分管的所有項目、權限一次性全部收回。」
他接著放緩語速，不動聲色地給事件定性：「一個班子搭在一起，講究的是和衷共濟，」
「為了手裡那點權責之爭，當眾擠壓同僚，搞得整個班子人心惶惶的，這般行事，在我看來難免顯得獨斷，顧全大局上，更是差了些火候。」
鍾振國安靜聽著，心裡一下子就看穿了吳烈鋒的用意。
擺明了借班子不和、作風問題說事，本質上就是投石問路，想看看自己會不會順著話頭，在人事上做一做文章。
吳烈鋒見他沉默，順勢拋出自己的提議，語氣輕描淡寫好似並不在意一樣：「依我看納，鄭成仁同志現在這個心態，繼續留在湟源主官崗位，對區里未必是好事。」
「正好趕上這次脫產研修，組織部這邊是不是可以考量，等學習結束，給他換個崗位，換個環境磨一磨性子。」
話說得委婉，意圖卻很清晰：借著這次區委會議的矛盾，順勢調離鄭成仁，亦或者說，成不成都無所謂，重點是看態度。
書房內靜了片刻。
鍾振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臉上笑意不減，嘴上卻也沒有半點鬆口的意思。
「基層班子團結、一把手作風建設，確實是組織工作的重中之重。」
「不過，烈鋒同志，你這直接找我談，未免有些不妥當了，成仁同志是區委書記，你們市委常委，理應你們市委先做充分的討論、考察、研判嘛。」
「你這直接找我，可讓我有些下不來台咯！」
隨即鍾振國話鋒一轉，
「而且，這次幹部培訓，是集體研判、統籌部署的專項工作，參訓名單、崗位過渡方案，都是集體研究定下來的。」
「至於幹部後續崗位調整，不是組織部單方面能夠拍板，那你們市來說，是要結合地方、全市人事大盤，綜合市委主要領導的統籌意見統一考量。」
「哦，原來名單是集體研判，集體研究定下的啊，我還以為是誰有了主意就把人名字一填呢，」
吳烈鋒低聲嘀咕了一句，看似不在意，但人說話，就連說夢話、說醉話都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心裡所想，這清清醒醒說的話，誰又能說不是呢？
對於此，鍾振國眼皮跳了跳，自然也聽明白了，不過他是誰啊？
當年能低聲下氣替前任猴女婿擦屁股，後面又能厚著臉皮調轉碼頭拿下李達康這個現女婿借力坐上新船的人。
對方這兩句嘲諷，根本不入他耳！
見狀，吳烈鋒繼續問道：「如此說來，就算基層班子內部出現矛盾苗頭，你們也打算維持現狀，不作調整？」
這句話鍾振國回答了，只見他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滴水不漏：「誒，烈鋒同志，你不能這麼理解嘛，幹部存在短板、作風有需要打磨之處，那脫產研修去學習本身就是組織安排的系統性淬鍊進修，在學習期間反思總結，補齊短板，本就是幹部培養的常規路徑。」
接著，他抬眼正視吳烈鋒，
「烈鋒同志，我是做人事工作的，」
「人事安排，首重一個穩字，既定的部署，不宜隨意改動。」
「真要討論相關同志的工作問題，不妨等研修期滿，再結合幹部實際表現，由你們市委集體統一研判崗位去向，比較恰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