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給你打過電話了？」
「是的，具體說了什麼，我想您也該清楚，」
楚世君頓了頓，沉聲道：「這件事，我並非是昏了頭，而是這件事一定要處理，不然，無法給受害者一個交代。」
「你的出發點是好的，這點我很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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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聽雲肯定道，
「但很多時候，事情不宜操之過急，需要一個過渡，一時的急於求成，或許可以見到成效，可以讓一些人蛀蟲被清掃，但同時也可能對生態造成附加影響，這點你要清楚。」
「從履職角度講，依法辦、依法查，這是該有的擔當，但在這個過程中引發的次生影響，也是我們需要注意的，輿論是一點、個人影響同樣是一點。」
「同樣的辦一個案子，把時間線拉長到半年、一年、乃至三五年的角度，只要最終結果是明確的，不僅影響會極大的降低，處理起來也會更加的方便。」
「就拿趙立春來說，他就是個例子，我們用了近兩年時間，這你是知道的，並且親身參與其中，這一次，你為什麼著急了呢？」
余聽雲發問道。
電話里，楚世君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了一道打火機的聲音，
『呼』
「余叔叔，之前視角有限，看到的，了解到的，很少、也很片面，這可以歸結為人的認知局限性，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視角更廣、了解的更多，認知的局限性也被打開了，我反而更困惑了。」
「歷史悠悠茫無際，史家留下來的隻言片語，很多人都在其中總結經驗教訓，總結規律，但偏偏運用到具體的生活實踐中，沒有幾個人會遵守、會吸取教訓。」
「很多時候都在用著一些固定的話術來表達與自己內心深處不一樣的觀點，我覺得，這樣不好。」
余聽雲默默聽完，深吸了口煙，點頭道：「你說的這些，我恰恰能理解，也是我在之前某段時間同樣有的困惑。」
「您是怎麼解決的？」
楚世君問道。
「多看、多聽、多學、少說，最後，再多做，」
余聽雲沉聲道，
「換言之，當你只有一百塊的時候，你買東西需要慎重思考，當你有一萬塊的時候，一些便宜的東西隨手就能買，當你身家巨富、取之不盡的時候，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書房裡，楚世君微微頷首。
對方是在告訴他，現在他的能力，還不足以支持他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哪怕有叔叔和岳父等人在。
唯有他自身走一走、動一動，才能有這個基礎。
當然，也只是基礎。
畢竟，黃粱十載如一夢。
不隨大流，神仙做事都有各種阻力。
「那余叔叔，這件事？」
楚世君將話題拉回到案件。
「等我明天回去再看，」
余聽雲沒好氣的道，「而且，我估計，這會讓老裴都給你擦好屁股了。」
「不會吧？」
「等著吧。」
余聽雲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哎』
續上一根煙，他眯眼望著窗外漸漸變得濃稠的如墨夜色，幽幽一嘆。
「出發點是好的，但事情可不是這麼辦的啊。」
「星星不會自己碰星星，其他人想拿杆子捅，異想天開了。」
抽完煙，他又給駱山河發了條消息，這才轉身走回房間裡。
……
陽城。
等了半天的駱山河收到消息，鬆了口氣。
「同偉，吃飯吧，都涼了。」
「什麼情況？」
祁同偉見他看了手機就說這話，心裡急的吃不下飯，連忙問道。
「余書記說，明天他們討論一下再說。」
駱山河打開盒飯蓋子，大口吃了起來。
「那不什麼都沒說嗎？」
祁同偉一愣，感情還是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挨罵，還得等一晚上，多煎熬啊。
「吃吧，即便是要挨罵，也得把飯吃飽，那樣挨罵起來也有力氣聽不是？」
祁同偉默默打開了飯盒，剛吃一口，忽然感覺駱山河語氣有些不對，抬起頭，就發現了對方嘴角的那抹笑意，當即放下筷子，追問道：「駱書記，你話說完啊，不然我晚上睡不著覺。」
「你看，你急什麼，」
「哈哈，行了，我了解余書記，他這話意思就是，沒什麼大事，他們會處理，咱們到時候按照命令幹事就行了，」
駱山河笑著道，
「這下能睡著了吧？」
「能睡著了。」
祁同偉無語的點點頭，埋頭大口吃起飯來。
……
此時，另一邊。
裴一泓走進一間院子，繞過牆邊走廊，徑直來到後院。
此時，古色古香的院子裡，黎若宇正端著一杯熱茶，雙目看著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些什麼。
忽的，他餘光瞥見了一道影子，扭過頭，見是裴一泓後，放下茶杯，起身道：「老裴？這麼晚了，怎麼有空到我這來了，坐。」
「呵呵，老黎，打擾了，我來給你賠個不是。」
裴一泓一邊說著，坐在了他對面。
「給我賠不是？我倒想聽聽。」
黎若宇對他的來意心知肚明，心裡有氣，但表面並未表露出半分，拿起茶壺倒了杯熱茶遞了過去。
「還不是我那女婿，」
裴一泓搖搖頭，拿出煙盒，給黎若宇散了根煙，點上後，說道：「到底有些壓不住心思，做事有些毛躁了。」
「哦，你說的是這件事啊，」
黎若宇擺擺手，「這不算什麼，我能夠理解世君同志的出發點，他在地方上督導巡視組，本著有責必究、從執法角度來看，沒什麼問題嘛。」
「我和他打電話的時候，他也多次強調了，給我做了說明，我可以理解，他們年輕人總是有著一腔熱血，咱們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還不是一樣？」
「而且，這件事，既然在案件當事人口中，親口提到知序，還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不管他的出發點是什麼，都得查，要憑藉事實說話嘛，如果查出來，知序確實如其所說的那樣，有一些問題，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絕不會護短、庇護。」
「如果說，知序沒有問題，我相信組織也會還他一個清白，老裴，你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