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程度來說,這表示:無聲、無形、無跡、無破綻。
換個人,這都是小事。
但偏偏,有個黎若宇在後。
他畢竟字宗務。
楚世君手指放在已經合起來的筆錄上,輕輕敲擊,這個微小的動作,表明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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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緩緩抬眼,看了眼桌上兩面旗幟的擺件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常規辦案查崗、查職、查權責,可這一次,面對的是體制之外、藏在規則縫隙里的隱性問題。」
「背靠大樹,滋生在陰暗角落裡的蛀蟲。」
「既然聶明宇交代的線索真實閉環、有據可查,具備溯源核查的完整條件,如今表皮貪腐已清、中層蛀蟲已落網,現在病根浮現,我們不能治標不治本。」
「巡視督查的初衷,我想你們清楚,不是清掃表面亂象,而是正本清源、夯實治理根基。」
兩人聞言對視一眼,祁同偉眉頭緊鎖,出聲提醒道:「但黎知序背後,以及所牽連的,不是小事,我們在對他進行審訊的過程中,武副組長就突然來了一通電話,提及案件審問進度,說儘早結案,顧全大局,免得不必要的影響。」
「政法口的克難同志?」
楚世君皺眉道。
「是的,」
祁同偉點點頭,
「動基礎,是辦案,動中層,是整風,動這種隱性樹冠根系,阻力、施壓、非議、曲解,必然接踵而至。」
「我知道。」
『鈴鈴鈴』
楚世君話音剛落,辦公室的專線座機驟然響起。
三人齊目望去,是左邊那部紅色的,三人目光同時微凝。
「估計是來了,動作挺快。」
能繞過外面葉文濤桌上的第一道連線,直接打進來的,不多,每一個都舉足輕重。
「我們先出去。」
駱山河和祁同偉退出辦公室。
楚世君走到辦公桌旁,看了看顯示的號段後,抬手接起。
「世君同志,聽說巡視組收尾階段,你們又摸出了深層線索?」
聽到這個聲音,楚世君心道果然,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開口道:「黎宗務,不知道您說的是哪一方面?」
「陽城,聶明宇。」
黎宗務短暫的沉默後,說道。
「這個,我目前了解的不是很清楚,畢竟白疆事務繁忙,巡視組工作也不是我一個人主持,當然,您說的陽城巡視組出現了深層線索,我估計不是空穴來風。」楚世君聲音平靜道。
「呵呵,不止吧?」
黎宗務淡淡一笑,「我怎麼聽說,駱山河和祁同偉這兩個副組長坐上飛機跑白疆去了,難不成,他們還沒有及時給你匯報?」
「匯報倒是匯報了,但只是依照規定,如實匯報案情進展,您如果有需要,可以調閱。」
聽筒那頭沉默了數息,黎宗務再度開口道:「世君同志,之前和你通話,給辦案定了調子,這幾天成效很好。」
「這一輪巡查,力度穩重、成效也看得見,百餘問題人員清肅到位,有利於大局穩定,實屬不易。」
「但辦案講究嚴明,也要講分寸,在職人員現行違紀、在崗履職失責,依規依紀嚴查,這是底線和擔當,而一些游離在體制外的私人關聯、和在職貪腐是有著本質區別的。」
「過度的深挖、層層上溯,容易把歷史人情問題,演變成誰也不想看到的變動震盪,組織要的是正本清源、平穩收官。有些糾葛,存續多年,宜收不宜放、宜穩不宜破。」
「我的意見是,目光放在案件本身已有成果,要穩定地壓實、壓穩,把眼前的事辦好、把當下的局穩住,就是對一方治理最大的負責。」
這番話,換個人可能都不明白意思,但楚世君明白:在職的可以查、台面的可以清,唯獨我這條私人脈絡、個別的私域運作,不能動、不許溯。
楚世君心中澄澈如鏡,讓白疆巡視組苦惱的根源就在這裡。
古望北有底氣不開口的根源也在這裡,一天吐一點,就等著人撈他呢。
對此,楚世君沒有當場戳破,只是順著話道:「黎宗務,您說的全局考量、平穩收官,我完全領會深度認同。」
「巡視組的工作,肯定會嚴格遵從組織部署,不會無邊界的擴大。」
「但是,具體查到哪一步,還是需要跟著線索、證據來,現有鐵證線索,必須核查落地,我想即便是叔叔他們知道了,也肯定會支持,您說對不對?」
行,你叔牛逼,說的有道理。
黎宗務再度陷入漫長沉默,碰上這麼個不吃軟也不吃硬的主,真沒辦法。
別看楚世君句句順著他的話說,但是話里話外都表明了一個意思:線索給到哪,就查到哪,沒其他線索了,就根據已有的結辦。
可問題是,誰知道掌握的案件線索到了哪一步?
解決提供線索的人,開玩笑,聶大海怕是會讓你知道不遵守規則的下場。
良久,黎宗務才緩緩出聲,語氣多了幾分鄭重與無奈:
「可以,世君同志,你務必把握尺度、守住分寸、穩妥推進,務必保證,不引發次生問題、不攪動穩定大局,凡事,都要留餘地,要講政治。」
「我明白。」
楚世君乾脆利落地回答道。
電話掛斷,他把外面的兩人叫了回來。
「剛剛是黎宗務的電話。」
兩人心中一驚,暗道果然。
駱山河指了指桌上的筆錄,遲疑道:「那楚書記,這個?」
「你們的工作策略稍作調整,繼續深化鞏固證據線索,而針對這份線索,」
楚世君頓了頓,擲地有聲道:「走巡視組專線通道,直接如實上報。」
『啊?』
『啊?』
兩人紛紛驚呼出聲,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不是,電話都過來了,還敢報啊。
「啊什麼?難不成我親自來?」
楚世君眉頭一皺。
「不用,不用,楚書記,我們回去就上報,」
駱山河連忙道。
管他呢,讓咱們上報,報就是了。
到時候打多大雷,下多大雨,也不是一個人受著。
而且,興許到時候可能沒雷也沒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