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是驟然硬查、直接立案，容易牽一髮而動全身，打亂你全省班子更替、地市人事調整的大盤子。」
「我聽說達康把他們常委會討論的議題壓著沒簽字，這點倒是讓我放了心，他沒有直接硬壓。」
「所以，問題的關鍵還是怎麼平穩拿下、不破格局、不掀連鎖風波。」
聞言，楚世君點點頭，這話說到了根子上。
就目前已知的，朱揚的問題已經確認無誤了，如果不是考慮到更深的線和其他因素，直接就可以拿下。
吸了口煙後，他緩緩道：「振國同志，你說的沒錯。」
「朱揚問題確鑿，土地暗箱操作、利益勾兌，線索已經露頭，繼續放任是不行的，那樣一來恐怕會形成大案，但他副部級級別擺在這，人脈盤根錯節，牽扯到我接下來兩年全省換屆、地市主官調整、政法系統配齊的整套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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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貿然動手，一查就會扯出一串，班子動盪、人心浮動，打亂全盤節奏，得不償失。」
「是這個理。」
鍾振國深以為然，他也是在地方上上來的，深知新上任就貿然大拿特拿這是大忌，
「那，世君同志，你打算怎麼做？」
聞言，楚世君微微側身，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對方，又指了指腳下，微笑不語。
鍾振國先是一愣，隨後想到這是什麼地方後，瞬間反應了過來，「你是說，讓他來這裡上學？」
「這倒是個上策，借省部級進修的名義，讓他脫產學習。」
「名義上是正常輪訓、提升理論素養，合乎規矩、也沒人能說三道四，他本人即便覺得不對，其他人也會推著他來。」
學校學習，這就是陽謀。
本人知道有問題，想不來，不可能，不來就是把僅有的問題擴大化。
背後的人都不會同意。
朱揚一走，離開振城權力中心、脫離本地人脈圈子、隔斷他和商人、班子成員的私下勾兌。
人一離開場子，手上項目沒法再操盤，暗地裡的交易自然停擺。
而李達康在振城就能穩穩掌控局面，將土地招投標的口子徹底扎牢，把漏洞給堵死。
趁這段時間，再將問題做實，到時候要麼一舉拿下，換上新人。
要麼學習結束另行安排閒職，平調淡出核心權力圈，再安排後續。
「我看行，這步棋很好，世君同志，你這倒是給我提了個醒，這三天的學習結束，後面幾場會結束，正好安排各省會、副省級城市的一些同志提前來集體學習。」
「那這個就由你來安排了。」
楚世君直接當甩手掌柜，
「你過兩天就以學校的名義，給我們省辦公廳發函吧。」
「行行行，我來，就走正常輪訓名額。」
鍾振國笑著道。
……
光陰飛逝，眨眼就是兩天半時間過去了。
學校里，楚世君等一眾兼職授課教授全都結束了課程安排，這天下午開始了考試。
分組、分批次、分地理位置、分區劃，從多個角度進行。
結束後，給所有人發了短期班結業證，沒有不合格的，少數優秀，剩下都是合格。
而這些優秀的，很快在此後一年到三年不等，職務都有了變化，其中便包括高育良。
白疆。
振城市。
市政府大樓，市長辦公室。
朱揚神色懨懨的坐在辦公桌後，抽著煙，臉上肉眼可見的能看到疲憊。
他腦子裡還盤著新區那幾塊土地招投標的事。
這兩天焦頭爛額的，古望北和許董那兩個傢伙一直催，說他拿錢不辦事。
他自己也急，因為他覺得得儘早安排退路了。
可讓他直接做，他沒這個膽子，或者說根本做不成。
市常委會上的決議，李達康一直沒有簽字。
他不簽字的話，即便朱揚自己在許多系統都有人，但他們又不是傻子。
一把手不簽字的文件，上不到戴表，一來二去，就只是書面記錄，根本不具備行政權益和法律效力，誰敢冒這個頭？
朱揚是市長，他敢在會上懟李達康。
可別人不敢，真做了，那就是露頭就秒。
因此，這兩天朱揚心裡憋屈的不行。
常委會上被李達康硬生生壓住，方案暫緩、重新覆核。
去省里找趙達功又被說一頓，給趙志打電話同樣被批一頓。
那兩個傢伙還催個不停。
正思忖間，他的秘書輕輕敲門進來，神色略顯拘謹，說道：「朱市長，省辦公廳剛發來正式通知，機要文件。」
「放桌子上。」
朱揚頭也不抬地道，神色陰鬱，默默抽著煙。
不過秘書卻沒如言放下，而是往前遞了遞，低聲補了一句：「朱市長，這是抽調您赴上級學校，參加省部級暨副省級城市幹部專題進修班的通知，脫產學習，為期一個月，最遲後天就要去報到。」
朱揚腦海里「嗡」 的一下，夾著煙的手一頓，臉色瞬間一變。
他猛地坐直身子，接過紅頭通知，一字一句往下看。
『為加強省部級幹部理論武裝、黨性修養、提升治理能力，經省委推薦、上級學校統籌安排，抽調朱揚同志趕赴脫產進修……』
流程很正規、名頭正大光明，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朱揚混跡官場多年，能走到這一步，心裡門兒清。
他太懂這套玩法了。
平白無故，偏偏在振城土地風波剛起、他和李達康掰手腕的節骨眼上，調他去學校脫產學習？
早不調、晚不調，偏偏這個節點？
朱揚指尖捏著通知，臉色慢慢沉了下來，心裡泛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這哪裡是進修鍍金？
分明是借學校進修之名，把他調離振城權力中心，架空隔離。
這是陽謀啊！
人一走，手裡的項目、人脈、班子裡的支持者，瞬間就斷了線。
留在市裡的李達康，正好趁機把土地口子牢牢堵死，把所有暗箱操作的路子全部封死。
等他學習回來，木已成舟，什麼都插不上手了。
這還是最好的結果，壞的結果是，他回來之後，就要搬出這個辦公室了。
更深一層，他心裡也隱隱發慌。
他知道，雖然楚世君不在白疆，但他和李達康的事對方肯定知道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