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他們這類人而言,最忌和趙立春這種下場的做比較。
好比信奉了一輩子科學研究的牛頓,晚年也研究起了神學一樣。
很多時候,他讓你嘴上不要信,其實他比誰都信。
而且,有傳聞,從趙立春那裡傳出的消息,說夜晚時常聽到趙立春放聲痛哭,經常做噩夢,醒來之後大汗淋漓啊!
強壓著怒氣,夏秋聲沉聲道:「世君同志,我聽聞,你在漢東,和沙瑞金鐵腕手段整肅風氣,肅清積弊,調整幹部隊伍,做事雷厲風行,向來喜歡破舊立新。」
「但白雲多年風平浪靜,經不起大拆大改,經不起折騰。這裡的幹部,習慣了穩字當頭,經不起劇烈變動。」
「不盡然。」
楚世君仿佛聽不出對方語氣中的不滿,自顧自地說:「破舊,只為除弊祛疴,而立新,只為了長遠民生。」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我從化陽鎮基層起步,最清楚安穩是地方發展的根本。真正的治理,從不是一上任就推倒一切、另起爐灶。」
「我的準則,永遠是先穩人心、再續舊業、漸進微調、謀定後動。前輩栽下的樹,後輩當悉心養護;前人鋪下的路,後輩當穩步前行。」
「可是,栽下的樹長高了,枝子卻沒人修剪,長到了別人院子裡,秋天一到,落葉遍地,腐爛在地上,那就得及時修剪,不能等到主人家不滿的怒火宣洩出來,被動的剪。」
楚世君語氣不快不慢,但卻句句都戳著夏秋聲心窩子。
這還沒完,
「秋聲同志,我記得你早年是從天河起來的,我拜讀過你當年寫的一篇文章,其中一篇裡面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是修路。」
「原定標準是六米的路,全市統一標準,但有的地方為了省錢,縮減了一米,拿護欄說事,有的地方財政寬裕,還多修了半米。」
「你當時很不滿,勒令統一標準,有句話我記憶尤深:一條路都修不好,統一不了標準,其他事怎麼能做好?」
「秋聲同志,你還記得嗎?」
夏秋聲怎麼會不記得,他夾著煙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的銳利漸漸散去,多了幾分複雜之色。
沉默良久,他嘆了口氣,先把兩人杯子裡剩了半杯的茶水倒掉,而後拿起茶壺一一重倒了一杯,過了這麼久,茶水已然不燙了。
「組織決定已定,你的想法我也改變不了,那麼,多說無益。」
「擔子,終究要交到你手上。」
「世君同志,我只送你八個字:政貴有恆,治須存心。」
「銘記。」
楚世君點頭道,隨後端起溫熱的茶水,一口飲盡,放到桌上,起身道:「秋聲同志,我就不打擾了。」
「慢走。」
夏秋聲起身相送,一直送到了車上,才腳步緩慢地返回院子。
此時,剛剛的位置,不知何時已然多了一個中年男子,很瘦,不算高大,長臉窄鼻,嘴唇很薄。
見夏秋聲回來,他立即迎了上去,「夏書記,怎麼樣?」
夏秋聲推開他攙扶的手,坐到了椅子上,長長嘆了口氣,抬起頭,面色複雜地說:「達功同志,做好準備吧!」
不錯,中年正是年初調任白雲常務副省長的趙達功。
看來是沒談攏……
趙達功薄唇蠕動了一下,有心再問,但夏秋聲的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他也知道,自己實際沒有迴轉的餘地。
從他選擇違背趙立春的勸告,踏上這條路之後,就已經深陷泥潭之中。
哪怕他現在已經有些後悔,可再沒有抽身離場的機會了。
「該安排的都安排了,話也談了,還有一段時間,再定定神,」
夏秋聲微微閉上雙眼,
「至於結果如何,與我無關了。」
「好,那我就壯著膽子,冒著炮火前進吧!」
趙達功點點頭,聲音沉沉道。
……
晚上。
楚世君、周牧同、高育良、祁同偉等人一起吃了飯。
自從去年高育良離開後,也就過年見了面聯繫。
再就是這次了,都很忙。
祁同偉呢,公安部的工作也很忙,周牧同給他分管的工作很重要,帶隊到處跑,偶爾還要參加國際警察會議。
房間裡,千推萬讓之下,楚世君還是無奈做了主座。
當然,私下裡幾人稱呼目前還沒變。
「高老師,還沒當面道喜啊!」
楚世君端起茶杯,示意道:「我以茶代酒,恭喜您喜得貴子!」
「高老師,我也當面恭喜您!」
「育良同志,恭喜恭喜!」
祁同偉和周牧同也端起茶杯。
「哈哈,同喜、同喜。」
高育良滿臉笑意,臉色半點不紅的拿起茶杯和幾人一碰。
不錯,現在是三月,他老婆吳慧芬半個多月前生了,母子平安,七斤多,高育良取了名字叫高雲驥。
另外漢東那邊,鍾小艾也生了,李達康更是高興地找不著北,因為是龍鳳胎。
令人啼笑皆非的事,高育良和李達康兩人這檔子事一出,本來經過時間的抹平,已經漸漸淡去的那個中藥藥方一事,又被人撿了出來。
兩人這麼大年齡,都生了兒子,一個還是龍鳳胎,外加上還有其他一些例子在,一下子藥方就成了神藥。
再加上今年生育放開了,搞得比去年還熱鬧。
去年是就漢東省,還有附近聽到風聲的人要。
今年那是電話從南打到北,高育良來開會,都有人私下向他打聽。
「吳老師現在身體怎麼樣?」
喝了茶,楚世君問道。
「挺好的,我請了保姆,慧芬她姐和芳芳這段時間也在,還有梁璐也來幫忙照看,都平平安安的。」高育良笑著道。
他口中提到的姐是大姨子吳心儀,吳慧芬姐姐,陸亦可母親。
「那就好,倩倩說也想過去待一段時間看看小孩呢,就是還有課要帶,等放假了她再過去。」楚世君點頭道。
幾人聊了一陣後,周牧同問道:「世君,聽說白雲那個下午約你見面了?」
「嗯,剛來開會就請我,我以安排緊推了,這完事了,就去見了一面。」
「我猜,他是不想讓你去吧?」
周牧同一言道破真相。
高育良也搖頭道:「肯定是這樣,我都聽說了,這段時間動靜不小。」
「呵呵,去與不去,不是他說了算的,」
楚世君聲音平靜的道,
「不過說起來,我也大致猜出了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