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間,楚世君同聶大海、夏秋聲、蘇允中等人坐在了一張桌子上。
人不多,二三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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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到晚,一場接一場。
期間,齊見東和裴一泓等人,參與了漢東方面的內容。
持續了約莫七八天後,終於結束。
楊曉峰迴到漢東,楚世君暫時留下。
一處四合院裡,他按照約定時間過來了。
裡面只有一個人,一個面容方正、頭髮可見白絲卻梳的一絲不苟的老者。
「世君同志,果然守時,我倒是來早了。」
他剛進來,這人就起身笑著道。
「秋聲同志說幾點幾分,我就幾點幾分,」
楚世君伸出手,同他相握,臉上帶著莫名的笑容道:「我這個人,沒有早到的習慣。」
「守時好,守時好,」
夏秋聲臉上表情不變,鬆開手後,指了指椅子,「咱們坐下聊吧。」
「好。」
兩人坐下後,夏秋聲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拿起茶壺,倒了兩杯冒著熱氣的茶水。
「請。」
隨後,他掏出煙,是一盒紅塔山。
「世君同志,抽菸嗎?」
楚世君沒多言,主動伸手接過。
『啪』
『啪』
兩聲脆響過後,夏秋聲深吸了一口,眯眼道:「我身邊的醫生,一直讓我戒菸,可這抽了幾十年了,嘗試了幾次,就是戒不掉。」
「都說害人,但我啊,每每遇到難題,遇到困惑,抽上那麼兩三根,再喝兩杯茶,事情就有了解決的辦法。」
說著,他側過頭,「世君同志,你每次遇到難題是怎麼解決的?」
「我?」
楚世君淡淡一笑,
「我少有難題,偶爾有那麼一兩件碰上了,吃飽飯、喝足水,想上那麼一想,事情自然就有解決的辦法,真有難到讓我徹夜不眠、抽菸喝茶的,也就那麼一件。」
「哦?」
夏秋聲來了興趣,
「說說看?」
「腳下的路。」
楚世君抬手指了指地面。
夏秋聲聞言,雙眼一眯,打量了一下楚世君後,感慨道:「我沒記錯的話,世君同志你今年該四十九了吧,比我小一輪多。」
「沒錯,過了生日,就四十九,比你小15歲。」
「到底是年輕人啊,」
夏秋聲搖搖頭,「幹勁很足,不像我,比你多吃了那麼多的鹽,多走了那麼多的路,現在反倒喜歡挑大路走了。」
「呵呵,秋聲同志言重了,在我看來,大路小路沒什麼區別,多走些人,小路也會變成大路,但若是大路走的人少了,久而久之,長了雜草,也會變成小路。」
楚世君聲音沉穩有力。
「這麼篤定?」
夏秋聲語氣重了些,「萬一小路沒幾個人走呢?」
「不會,」
楚世君直視著他,搖了搖頭,
「前人秉開路之志,自然有後人爭相跟隨,通天大道,就在腳下。」
「秋聲同志,你比我多吃了許多鹽、多走了許多路,該不會失了銳氣吧?大路看起來寬廣平穩,但一個人走著,難免懈怠啊!」
夏秋聲一時默然,心中沉沉一嘆。
開局不順啊!
自從得知楚世君要去他那裡後,看在裴一泓等人不說話的前提下,他先後使了幾次絆子。
可還是攔不住,也沒法攔了。
再攔,裴一泓開了口,事情就變了。
而也是一個月前,得知消息那日起,他心底便壓著一層化不開的鬱氣。
他深耕多年的治理格局、親手搭建的體系、循序漸進的步調,將要盡數交到一個其他人手裡。
他則是要像一頭暮年的獅子一樣,離開族群,黯然離場。
因此,他本能地牴觸。
本想著藉此次能聚到一起,和對方好好談談。
可是之前開會的時候,氣氛就不是很和諧。
這會兒三言兩語的交談,他更是看出了楚世君的決心。
……
沉默良久,夏秋聲開口道:「世君同志,你們漢東最近大項目搞得不錯,漢東也治理的井井有條,穩步前進。」
「不過,漢東畢竟底子厚,經濟體量足,區位優越,你在漢東大展拳腳,聯動秦豫三省布局新能源,大開大合,做事自然得心應手。」
「而白雲不一樣,風氣內斂,幹部求穩,民生守成,多年都是穩中求進的節奏,慢,但是穩。」
聽到這話,楚世君搖搖頭,按滅手中的菸頭,不緊不慢喝了口茶後,又把自己的煙掏出了點了一根,才說道:「秋聲同志,你說漢東的話,我認可,但白雲,我有不同的見解。」
「白雲地方,如果只說你一任的話,穩中求進很中肯的,但之前,可一直是銳意進取、先走一步的典範。」
「新時代就要有新面貌,新的發展格局,一味地求穩、顧全羽翼,難以讓大局打開。」
「秋聲同志,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地治理有一地章法。」
「我少年長於秦省,深諳內斂沉潛之道。青年求學漢東大學,明白為政當剛柔並濟。早年紮根化陽鎮,把偏僻鄉鎮一步步建成全國百強區,最懂基層安穩才是發展之基。」
「即便真按你說的那樣,那快有快的干法,慢有慢的治道,為政從無萬能之法,唯有因地制宜、順勢而為。」
夏秋聲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沉默幾秒,也抬手續上一根煙,呼吸輕吐之間,白煙升起,朦朧了視線。
他深吸一口,煙霧入肺,積壓的煩悶稍稍緩解,不再刻意掩飾心緒,語氣直白道:「說實話,我在白雲七載。」
「路網的規劃、各個產業布局、班子的搭建、基層的治理,每一項都是我一點點打磨出來的。人非草木,深耕數載,總有割捨不下的心血。」
「說實話,世君同志,我不希望你來!」
這話一出,氣氛陡然一凝。
只余不遠處的樹梢上,春鳥鳴啼聲響。
「秋聲同志,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身為一地主官,守護一方山河,謀劃一方民生,數年時間的朝夕耕耘,心血繫於斯土,這以份不舍,換位思之下,我感同身受。」
「只是為官一任,進退流轉之間,向來都是組織的大局統籌,時代發展的需要,從來不會以個人心意而轉移。」
「並且,秋聲同志,你知道嗎,咱們今天的談話,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那時,我和他也有這麼一番談論。」
「哦,願聞其詳。」
夏秋聲凝聲道。
「趙立春!」
「我來漢東的時候,趙立春請我飲茶弈棋,他也不希望我來漢東,」
楚世君微微一笑,擲地有聲地道:「棋盤上,我最後只落了兩子,天元無悔,犄角拱衛。」
實際上,聽到趙立春這個名字的時候,夏秋聲瞳孔便猛然一縮,接著心裡升起了無盡的怒火。
這是在點他的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