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說這個,也不是專門批評你,挨打就要立正,最後給你說一次,以往的作風,要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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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世君即便不說這話,他李達康也得改,不然,身上那個處分,就是一把懸在頭頂隨時可落的劍啊。
「我在漢東,可以監督你,我離開了,同志們的監督你也要當回事。」
楚世君隨即扭過頭,
「曉峰同志,這個任務,你有信心接下嗎?」
兩人心裡一驚,他們自己平常就是說話留三分的人,自然知道這話里信息量很大。
楊曉峰更是被這個餅砸得頭暈眼花,長生省長說的沒錯啊,守得雲開見月明。
「省長,您放心,我肯定能監督好達康同志,讓他把京州的經濟發展搞好,更上一層樓。」
旁邊的李達康滿臉羨慕之色,真好啊,他和楊曉峰兩個日子有盼頭了。
想了想自己的前途,他試探道:「省長,您能不能帶上我啊,我也想去見見外面的世界,把我帶在身邊,您也更好地監督我。」
「自己把工作做好就行了,往哪裡調,是上級的安排,都想跟著我,我還能都打包帶走不成?」
楚世君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李達康心裡悟了,站好崗,真想走,自己找鍾振國說情。
他沒再說話,打算一會兒就和岳父聯繫一下。
現在他忽然發現,有個好岳父也是很享福的嘛,至於其他的,管他丟人不丟人呢,反正最丟人的是踩縫紉機的侯亮平。
一邊,楚世君又點上一根煙,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你們說,我平常行事,有沒有不對的地方?還是說,我做什麼都是對的,英明正確的?」
兩人對視一眼,默默抽著煙。
「你看,你們還是不敢回答啊,因為我還在這裡,還在你們當面,」
楚世君起身離開椅子,走到院子角落,那裡長著一棵石榴樹,也是清除了雜草之後,唯一一株植物。
此時,樹上長滿了嬌艷似火的紅花。
「這個樹是我父親當年栽下的,那時候我還在化陽,回來後才得知,他說,既然從政,就要像這石榴花一樣走得紅火,初心如火、堅守信念。」
他轉過身,正視看著這邊的幾人,
「你們不敢回答我的問題,可是將來我離開了,後人敢,我好與不好、做的事對與不對,都會由歷史評價,而歷史,始終是人民書寫的。」
「我這二十多年的工作下來,至此尚不辱節,可將來呢,我不敢保證。」
「所以,我後面還要動筆,閒下來了再寫一本書,把我的生平寫進去、經歷寫進去、優點錯誤統統都寫進去,讓後人看一看。」
「如果到那個時候,我的優點能占到百分之六十,也就不枉走這一遭了。」
楚世君沒有食言。
一個著名史學家在看了這本書後,深思熟慮之下,揮筆寫下了:『文達堯舜、武治漢唐』的八字評價。
「好咯,今天聊的夠久了,心裡話往出鋪一鋪,晚上能睡個好覺了。」
「大家都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啟程回漢東。」
「小李,你們四個也休息,這附近時常有人的,放寬心。」
小李四人互相看了看,點了點頭,他們來這裡之後,確實在附近幾處發現了暗哨。
「省長,我們就在旁邊,有事一定叫我們。」小李把一個帶著按鈕的黑色小方塊遞給了楚世君。
「好,我就放在枕頭邊上。」
楚世君幾人走進屋子,稍作洗漱後,各自進了房間。
小李搬了張單人床,睡在楚世君房間外。
其餘三人,一人在二樓,一人在大廳沙發,一人在院外車裡。
……
九點多,李達康所在的房間內,燈還未熄滅。
他想到楚世君說的話,猶豫再三,給鍾振國發了條消息:爸,您睡了沒?
等了幾分鐘,都沒有答覆。
正當他準備熄燈睡下的時候,電話打過來了。
「達康啊,有什麼事?你不是跟著世君同志去秦省考察調研了麼?」
手機里傳來鍾振國渾厚有力的聲音,依稀可以聽見關門聲、打火聲。
「調研剛剛結束,明天回去,這會兒準備睡了,」
李達康也點上一根煙,接著遲疑道:「楚省長剛和我們聊天,提及,他要動了?」
那頭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想跟著?」
「瞞不過您,有這個想法。」
李達康如實道。
「呵呵,你們肚子裡那點事,對我來說,就是擺在明面上的,你心裡想的什麼,我一清二楚,」
鍾振國淡淡道,
「他怎麼說?」
「讓我站好崗。」
站好崗?
電話那頭鍾振國雙眼一眯,隨即臉上露出笑容,這是把問題拋給他們了啊。
想了想,他起身離開書房,來到一樓,敲響了父親的房門。
李達康聽著手機里傳來的聲音,靜靜等著。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他煙都點了三四根,鍾振國才終於說話。
不過不是答覆,而是問題。
「達康啊,你知道我為什麼撮合你和小艾嗎?」
李達康沉默不語,心知肚明的答案沒有必要回答。
果然,只聽鍾振國說道:「本來啊,漢東方面,因為那個猴崽子,我們是付出了一些代價,安然退場的。」
「可是呢,很多時候選擇權並不在你手中啊。」
「你知道,他來漢東是幹什麼的嗎?」
「趙立春。」
李達康迅速道。
「是,但也不盡然,你或許也聽說了,他要去白雲。」
鍾振國不置可否。
李達康瞳孔一縮,他不是沙筆,聽到這個就明白了。
碼的,話說早了,去不得,去不得。
大能鬥法,他過去當炮灰啊!
「爸,天不早了,您早些睡吧。」
想到這,他立馬準備掛斷電話,當做什麼都沒說了。
「我還不困,」
鍾振國淡淡道,想過去的是你,不想過去的也是你,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我剛和小艾爺爺聊了聊,他也說,有些事做了就要堅持到底,不做就要學會忍耐。」
「可是忍耐,那就要想得開、挺得住,達康,你能堅持嗎?」
李達康嘴唇蠕動了一下。
真要忍耐,就說的是他身上的處分了,一年六個月處分期,三到六個月考察期。
看起來不長,可對於他們來說,位置就那麼些。
動的晚了,年齡上來了,一切就錯過了。
即便到時候再提,也就是鼓掌舉手的局面,你還不能不鼓掌,不舉手。
除此之外,出了會議室,誰管你是誰?
李達康捫心自問。
以他的性子,熬不住。
難不成讓他學趙立春,還想搏一搏?
要是那樣,他怕是得突然搞出心臟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