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四大板塊,孫連城靠回椅背上,目光掃過全場:」大概就是這麼個思路,很粗糙。
大家都說說,有什麼想法,有什麼補充,有什麼不同意見,都可以講。
咱們今天是民主會議,不是我的一言堂,大家暢所欲言。」
會議室里安靜了。
不是那種認真思考的安靜,是那種眼觀鼻、鼻觀心、誰都不想先開口的安靜。
常委們一個個低著頭,有的翻筆記本,有的端茶杯喝水,有的盯著桌面發呆,就是沒人接話。
孫連城也不著急,端起保溫杯慢悠悠地喝茶,等著。
他心裡清楚,這些人不是沒想法,是不敢說,或者不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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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城改造、工業園區、房地產……這些事,在座的人誰沒想過?誰不知道這些能出政績?
可為什麼這麼多年一直沒搞起來?
說白了,就是權力鬥爭。
這麼大的工程,這麼多的投資,這麼多的利益,誰來主導?誰來分蛋糕?
趙立冬想插手,郭文杰想主導,其他常委也各有各的關係、各有各的人。
之前幾任書記市長,不是沒想搞,可每次一提到具體項目,就會牽扯出一堆利益糾葛,
你提的方案我反對,我提的人選你否決,吵來吵去,最後什麼也幹不成。
現在孫連城新來乍到,根基未穩,一上來就想動這麼大的盤子,
誰知道他是真心想幹事,還是想藉機安插自己人、撈好處?
在沒摸清他的底牌之前,誰也不會輕易表態。
說支持吧,萬一孫連城是在畫大餅,最後搞不成,那不是白站隊了?
說反對吧,人家是市委書記,一把手,真要鐵了心搞,反對的話將來秋後算帳怎麼辦?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說話。
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郭文杰皺了皺眉,他是市長,經濟發展本就是他的事,
孫連城提的這個思路他是認同的,可他也不能太積極——太積極了,顯得他這個市長好像早就有想法卻不干,
或者顯得他跟孫連城走得太近,引起其他人的警惕。
他正猶豫著,趙立冬放下了茶杯,笑著開口了。
」孫書記這個思路,我聽了很受啟發啊。」
趙立冬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笑意,
」高屋建瓴,又很接地氣,四大板塊切中了咱們京海發展的要害,我個人是完全贊同的。」
他先給孫連城戴了頂高帽,然後話鋒一轉:
」不過呢,我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孫連城笑了:」立冬同志有話就說,咱們這是民主會議,有什麼不能講的?」
」那我就班門弄斧了。」
趙立冬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說,
」孫書記說的四大板塊,舊城改造、工業園、服務業、房地產,每一塊都很重要,
但咱們的精力有限,資源也有限,不能眉毛鬍子一把抓,得有個主次先後。」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個人的淺見啊,現階段,應該先把房地產抓起來。
為什麼呢?第一,房地產見效快。
一個項目從拿地到開工到預售,周期短,資金回籠快,對GDP的拉動立竿見影。
第二,房地產能帶動其他板塊。
舊城改造需要房地產商參與,工業園建設也需要地產配套,房地產起來了,其他幾塊自然就帶起來了。
第三,現在全國大環境就是這樣,房地產是支柱產業,哪個城市不是靠房地產先起步的?咱們京海也不能例外。」
他說完,笑眯眯地看著孫連城,那表情很誠懇,仿佛真的是在為京海的發展考慮。
孫連城點了點頭,不置可否:」嗯,立冬同志的想法有道理。
房地產確實重要,見效也快。
不過呢,我有個問題想問問立冬同志,也問問大家。」
他環顧一圈,慢悠悠地說:」搞房地產開發,繞不開一個問題——拆遷。
不管是舊城改造還是新區開發,都要拆房子,都要征地,都要跟群眾打交道。
拆遷這個事,最容易出問題。
補償標準談不攏,群眾不滿意,鬧起來,上訪的、堵路的、自焚的,這些年各地的教訓還少嗎?
咱們京海要是搞,怎麼避免這些問題?」
趙立冬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孫書記考慮得很周全,拆遷確實是個難題。
但是呢,發展嘛,總歸要付出代價的,有些手段也是在所難免。
小不忍則亂大謀,不能因為少數釘子戶而影響了整體的大局。」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你懂的」意味:
」而且啊,這事也不是沒有捷徑。
咱們本地有一些有實力的企業家,對京海的情況熟,跟基層的關係也順,讓他們來承接拆遷、土建這些活兒,進度就快得多。
百姓的工作,他們比我們會做。
政府只要把好關,定好補償標準,具體的事讓企業去辦,咱們省心,效率也高,GDP也好看。
這是一舉多得的好事嘛。」
這番話說得很隱晦,但在座的人誰聽不懂?
什麼叫本地有實力的企業家?什麼叫跟基層關係順?什麼叫百姓的工作他們比我們會做?
說白了,就是讓那些有黑道背景的地頭蛇來搞拆遷。
他們有的是辦法對付老百姓——威脅、恐嚇、斷水斷電、半夜往人家裡扔磚頭,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得出來。
百姓怕了,自然就乖乖簽字了。
這就是原劇情里京海走的路。
高啟強就是這麼起家的——借著舊城改造和房地產開發的東風,
從一個魚販子一步步變成了強盛集團的老闆,黑白兩道通吃,成了京海最大的黑惡勢力。
而趙立冬,就是他背後最大的保護傘。
孫連城心裡罵娘。
趙立冬你個癟犢子玩意兒,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掩飾。
這種話,在常委會上都敢說,可見你平時囂張到了什麼地步。
他臉上沒表露出來,只是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但堅定:」立冬同志,這個方法,我認為不可行。」
趙立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孫連城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說:」你說的這個捷徑,我懂。
讓本地的所謂有實力的企業家去搞拆遷,進度確實快,GDP確實好看,但代價是什麼?
代價是百姓的利益受損,是政府的公信力下降,是給黑惡勢力提供了生長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