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
安長林忽然想起什麼,側過頭看著孟德海,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曹闖被調去機關黨委,該不會是你在孫書記耳邊吹的風吧?
不然你怎麼知道這麼多?連孫書記想幹什麼你都猜得到。」
孟德海聞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把煙屁股也按滅了,說:
」我說老安,你和安欣不愧是叔侄倆,問個問題都一樣的沒水平。
我要是有那個能耐,能吹得動孫書記的耳邊風,那我也不至於連個常委都不是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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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公安局長,說起來好聽,可不入常委,終究是話語權有限。
人家孫書記是市委一把手,人家憑什麼聽我的?」
安長林摸了摸下巴,覺得也是這個道理。
孟德海雖然是公安局長,但確實不是市委常委,在市裡的話語權有限。
孫連城剛到京海,跟孟德海之前也沒什麼交集,不可能一上來就聽他的。
」那你怎麼知道的?」
安長林還是有些好奇,」你怎麼就那麼肯定孫書記調走曹闖不是為了培植自己的勢力?」
孟德海笑了笑,靠在椅背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這就是為什麼我是局長,而你是副局長了。」
安長林白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別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了,趕緊說,為什麼?」
孟德海收起笑容,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才緩緩開口:
」老安,你政治嗅覺還是不夠靈敏啊。
我問你,孫書記是什麼人?」
」市委書記啊。」
安長林沒好氣地說,」這誰不知道。」
」我不是問這個。」
孟德海搖了搖頭,」我是問你,孫書記的來歷,你知道多少?」
安長林想了想,說:」聽說之前是漢東省京州市的區長,因為懶政被送到學習班去了,
後來直接遞交了申請書,再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翻盤了,
直接提拔到咱們京海當市委書記了,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這就對了。」
孟德海點了點頭,」你想想,一個被送進懶政學習班的區長,
按正常來說,政治生命基本就結束了,能平調到個閒職養老就算不錯了。
可人家孫書記呢?不但沒被打下去,反而直接升了市委書記,這是什麼概念?」
安長林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他背後有人?」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孟德海哼了一聲,」沒人的話,能從那種地方爬出來?
還能直接當市委書記?你當組織部門是過家家呢?」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你想想,京海是什麼地方?
咱們京海雖然只是個地級市,但經濟在全省都排得上號,地理位置又重要,市委書記這個位置,多少人盯著呢。
能把孫書記安排到這個位置上來,他背後的人,能量絕對小不了。」
安長林點了點頭,他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京海的市委書記,那可是省里都要重視的位置,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來當的。
」那這跟曹闖有什麼關係?」安長林還是沒繞過來。
孟德海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啊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我問你,孫書記背後有那麼硬的關係,他要是想培植自己的勢力,用得著從咱們市局刑偵支隊下手嗎?」
」怎麼用不著?」
安長林說,」刑偵支隊多重要啊,誰不想抓在手裡?」
」重要是重要,但那是對咱們來說。」
孟德海說,」對孫書記那種級別的人來說,一個刑偵支隊長算什麼?
他要是真想安排自己的人,直接從省里請調一個過來不就行了?
或者從別的市借調一個過來,名正言順的,誰也說不出什麼。
犯得著費這麼大勁,剛上任就動曹闖?」
安長林愣了一下,仔細想想,還真是這個道理。
孫連城是市委書記,真要安排自己的人當刑偵支隊長,辦法多的是,沒必要剛上任就搞這麼大動靜,還容易落人口實。
」那……那他為什麼調走曹闖?」安長林問。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孟德海壓低了聲音,」孫書記覺得曹闖這個人有問題。」
」有問題?」
安長林心裡咯噔一下,」什麼問題?」
」具體什麼問題,我哪知道。」
孟德海搖了搖頭,
」但你想想,孫書記剛到京海,春節那幾天也沒閒著,帶著秘書到處跑,市場啊,街道啊,都去了。
他一個市委書記,放著好好的年不過,跑去微服私訪,你以為他是閒的?」
」你的意思是……他在查東西?」安長林的聲音也低了下來。
」不然呢?」
孟德海說,」你以為人家跟某些人似的,過年就知道吃吃喝喝,走親訪友,拉關係?
孫書記這是在摸底,摸京海的底。
市場上的那些問題,只是表面的,更深層的東西,人家肯定也在查。見微知著啊。」
他頓了頓,繼續說:」曹闖是刑偵支隊長,京海這些年的大案要案,基本上都是他經手的。
孫書記要是想查什麼人,曹闖這個位置,就是繞不過去的坎。
如果曹闖沒問題,那自然皆大歡喜;
如果曹闖有問題呢?那還能讓他繼續待在刑偵支隊長的位置上?」
安長林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孟德海分析得有道理。
」可是……」
安長林還是有些疑惑
,」孫書記怎麼知道曹闖有問題的?他才來京海幾天啊?總不能一來就看出曹闖有問題吧?」
孟德海笑了笑:」這就是人家的本事了。
孫書記能從漢東那種地方翻盤,還能來京海當市委書記,肯定有過人的地方。
人家能坐到那個位置上,能是個簡單角色?誰是什麼樣的人,估計人家一眼就能看個八九不離十。」
」再說了,」
孟德海繼續說,」曹闖這些年的表現,你我都看在眼裡,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有些事,你我能看出來,孫書記就看不出來?」
安長林點了點頭,在政治嗅覺這方面,他確實沒有孟德海敏銳。
孟德海能當上公安局長,不是沒有道理的,不光是業務能力強,這看人看事的眼光,也比他准得多。
他往沙發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望著天花板出神,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你覺得,那人會許給曹闖什麼樣的好處?能讓他心甘情願地當這個內鬼?」
孟德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煙,又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閉著眼睛想了好半天,才緩緩睜開眼,說:」無非是升官發財罷了。」
」就這麼簡單?」安長林有些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