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長林點了點頭,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放下杯子,看向孟德海:
」對了,要不是安欣這小子提起來,我差點都忘了。
老孟,我問你,孫書記把曹闖調離刑偵支隊,真的只是為了安排李響和安欣?」
孟德海抬眼看他:」不然呢?」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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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長林搖了搖頭,眉頭皺了起來,
」如果只是為了培植自己的人,孫書記沒必要把曹闖直接調走。
他完全可以給曹闖點甜頭,拉攏一下,曹闖那個人我了解,沒什麼大立場,誰得勢就跟誰。
孫書記要是想拉攏他,不用費多大勁,他自己就靠過來了。
犯得著費這麼大勁,從頭培養李響和安欣兩個年輕人嗎?」
孟德海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下來,過了約莫兩分鐘,孟德海才緩緩開口:
」老安,你知道我剛才為什麼沒跟安欣多說曹闖的事嗎?」
安長林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安欣那小子太軸。」
孟德海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要是跟他說了我的懷疑,他轉頭就得去找曹闖對質,或者自己去查。
那小子,心裡藏不住事,什麼都寫在臉上。
萬一打草驚蛇,壞了孫書記的計劃,那麻煩就大了。」
安長林的眼睛眯了起來:」你的意思是……你懷疑曹闖?」
孟德海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你懷疑他什麼?」安長林追問。
孟德海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看著天花板,像是在回憶什麼,過了好半天才說:
」老安,你想想,這些年,咱們京海的黑惡勢力,為什麼屢打不絕?
為什麼每次我們剛要動手,那些人就提前得到消息跑了?
為什麼好多案子,查到關鍵地方,線索就斷了?
為什麼有些嫌疑人,剛抓進來,就有人打招呼說情?」
安長林的臉色也凝重起來:」你是說……我們內部有內鬼?」
」不是有內鬼。」
孟德海搖了搖頭,」是內鬼就在我們身邊,而且位置還不低。」
」曹闖?」安長林的聲音也低了下來。
」我沒有證據。」
孟德海強調了一句,」這只是我的懷疑。
你想想,這些年,好多大案子,都是曹闖主辦的吧?
每次到了關鍵時候,要麼是嫌疑人翻供,要麼是關鍵證人失蹤,要麼是證據鏈突然斷了,要麼是臥底暴露了。
一次兩次是巧合,次數多了,你不覺得奇怪嗎?」
安長林皺著眉頭,仔細回想了一下,臉色越來越沉。
」還有趙書記。」
孟德海繼續說,
」他雖然分管政法,但他對刑偵支隊的事,知道得是不是太多了?
有時候我們剛開案情分析會,他下午就知道內容了。
支隊裡能接觸到核心案情的,就那麼幾個人。
李響?不可能,那孩子我了解,嘴嚴得很。
安欣?更不可能,那小子軸歸軸,保密意識還是有的。
其他的偵查員,級別不夠,接觸不到核心機密。
你說,還能有誰?」
安長林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孟德海說得有道理。
這些年,京海公安系統確實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
好多案子辦得窩窩囊囊,明明證據確鑿,最後就是辦不下來。
有些人、有些勢力,明明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就是動不了。
以前是對方厲害,現在想想,恐怕沒那麼簡單。
」可是……」
安長林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曹闖是老刑警了,黨齡二十多年,破過那麼多大案要案,他怎麼會……」
」老安,你這就想差了。」
孟德海苦笑了一聲,
」人心隔肚皮。老刑警怎麼了?老刑警就不會變了?
都說財帛動人心,可財帛跟權力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財帛動人心,可財帛跟權力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安長林重複了一遍。
他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眼神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過了好半天,安長林才開口,聲音有些低沉:」那你想說什麼?」
孟德海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才慢悠悠地說:
」老安,你就別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這裡又沒有外人,就咱們兩個,你跟我打什麼啞謎?」
安長林沒說話,只是又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
抽出一根遞給孟德海,自己也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曹闖當初也是宣過誓的。」
安長林的聲音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滋味,
」我還記得他剛入警的時候,小伙子多精神啊,站在警徽下面宣誓,聲音洪亮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那時候他說,要一輩子做個好警察,要對得起身上這身警服,要對得起百姓。
怎麼才二十多年,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孟德海也點上了煙,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他苦笑了一聲,說:
」老安啊老安,你怎麼還是這麼天真?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一成不變的。
踏上了這條路,又有多少人能保持初心?」
他頓了頓,彈了彈菸灰,繼續說:
」名利場是什麼?名利場就是一個大染缸,紅的黃的黑的紫的,什麼顏色都有。
你進來的時候是白的,出去的時候能是什麼顏色,誰也說不準。
能從這個染缸里爬出來,還能一成不變的人,太少,太少了。」
安長林哼了一聲,把煙屁股按在菸灰缸里,語氣有些不爽:
」想往上爬,可以啊,誰不想往上爬?誰都想爬,這很正常。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誰不想做官?誰不想掌權?
但也不能不擇手段吧?也要對得起身上這身衣服吧?也要對得起頭頂的警徽吧?」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咱們是幹什麼的?是維護正義的,是保護老百姓的!
不是給某些人當狗腿子的,不是給某些勢力當保護傘的!曹闖他忘了自己是幹什麼的了!」
孟德海擺了擺手,示意他小聲點:」你小點聲,別激動。
這話也就咱們兩個關起門來說說,你要是在外面說,被人聽了去,麻煩就大了。」
安長林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也知道自己剛才有些失態了。
他靠回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過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