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風水輪流轉

  這一番話,真是把官場的時機之道說透了。

  快了冒進,慢了落後,不多不少,剛好卡在點上,才是最高明的。

  他心裡暗道,果然還是高育良這樣的人最適合官場。

  不聲不響,步步為營,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既不冒風險,又能把最大的好處撈到手。

  這份城府,自己還真得學著點。

  心裡這麼想,嘴上卻笑著換了個話題,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慢悠悠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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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老領導,我看您這幾個月不見,可是越發的容光煥發了。

  您這剛當上省長沒多久,整個人的氣色都不一樣了。

  我瞧著啊,恐怕不止是升了省長這一件喜事吧?」

  這話就很有講究了。

  表面上是夸氣色好,實際上是在試探——你能知道這麼核心的機密,能把趙立春的事情得這麼清楚,肯定不是你能辦到的。

  你背後肯定還有人,而且是大人物。

  高育良是什麼人,一聽就懂了。

  他哈哈笑了兩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只是抬了抬手,沖孫連城示意了一下,

  那意思是:你接著說,我聽著。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孫連城也不扭捏,既然開了頭,就把話說透。

  他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語氣很平和,像是在聊家常:

  「您今天跟我說的這些消息,可不是一般人能接觸到的。

  趙立春那是什麼級別?他的事,那都是最高層才能掌握的機密。

  您遠在漢東,能把這些事摸得這麼清楚,連大概的時間點都能說出個眉目,

  要是身後沒個跟他同級別的人給您透消息,我是不信的。」

  說完,孫連城就看著高育良,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很認真。

  四周安靜了幾秒。

  高育良慢悠悠地把玩著手裡的茶杯,他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既沒點頭,也沒搖頭,

  就那麼看著孫連城,眼神裡帶著幾分深意,幾分瞭然,還有幾分「你小子果然沒看錯」的讚許。

  孫連城也不追問,就這麼笑著和他對視。

  官場裡就是這樣。

  有些話,永遠不能說透。

  承認了,就是留下了把柄;否認了,又顯得生分,反而沒意思。

  最好的方式,就是不置可否,笑而不語。

  你懂了,說明你悟性夠,咱們是一路人;

  你不懂,那就是你級別不夠,不配聊這個。

  幾秒之後,高育良終於開口了,卻沒接這個話茬,只是笑著說了一句:「喝茶,連城,這茶再放就涼了。」

  孫連城心領神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了。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高育良沒反駁,就等於默認了。

  默認了他身後確實有人,而且是能和趙立春掰手腕的。

  不然他不可能知道這麼核心的機密,也不可能這麼有底氣地布局。

  孫連城心裡有數了。

  他也很識趣地不再追問這個話題。

  有些事,點到為止就好。

  知道的太多,不一定是好事,知道得越細,風險越大。

  他只要知道,高育良和自己目標一致就夠了。

  至於他背後之人Shiseido……

  孫連城不在乎。

  而且這種事用慣都是只能放在心裡想,是絕對不能夠說出口的。

  禍從口出,這四個字,在名利場上比什麼都現實。

  兩人就這麼心照不宣地跳過了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別的。

  第二天一早孫連城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昨天從高育良家裡出來,他沒去住酒店,直接回家裡。

  京州是他的根。他是土生土長的京州人,從科員一步步干到區長,半輩子都耗在這座城市裡。

  孫連城翻了個身,手搭在額頭上。

  昨天和高育良那番談話,信息量太大,他到現在腦子裡還嗡嗡的。

  趙立春要倒了,京海是重要據點,他孫連城莫名其妙就站在了風口浪尖上。

  說不激動是假的,主政一方的人,誰不想干出點驚天動地的政績?

  可風險也明擺著,一步踏錯,就是粉身碎骨。

  高育良那句「火候要拿捏准」,他翻來覆去琢磨了半宿。

  早一步是炮灰,晚一步是看客。這個度,難拿。

  孫連城嘆了口氣,從床上坐起來。窗簾拉得不嚴,一縷晨光透進來,落在地板上。

  他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外面早餐店裡豆漿油條的香氣隔著老遠都能聞見幾分,

  老頭老太太拎著菜籃子慢悠悠地走,一派市井煙火。

  看著這景象,他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反而鬆了點。

  管他什麼趙立春李立冬,說到底,當官不就是為了讓百姓把日子過好嗎?

  想通了這一層,孫連城心裡敞亮多了。

  他洗漱完,換了身深色的夾克,下樓在小區門口的早餐店喝了碗豆漿,吃了兩根油條,

  他今天準備去見一個人——李達康。

  說起來也巧,昨天和高育良喝茶,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漢東的舊人。

  高育良隨口提了一句,說李達康下來之後,安排在省民政廳,掛了個二級巡視員,

  協助分管養老和兒童福利那塊,天天往基層跑,倒是比以前在市委的時候接地氣多了。

  當時孫連城心裡就動了一下。

  當初在漢東,他和李達康那點恩怨,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堂堂京州市委書記,硬生生把他這個光明區區長送去了懶政學習班,點名道姓地批,搞得他灰頭土臉。

  後來李達康栽了,雖然談不上一擼到底,但對於李達康來說,也跟一擼到底沒啥區別了,

  當時好多人給他打電話,話里話外都是替他出氣的意思,說惡人自有天收。

  孫連城當時沒接話。

  成王敗寇而已,有什麼好幸災樂禍的?都是在官場裡摸爬滾打的人,誰也別說誰。

  今天你站在台上罵別人懶政,明天說不定你自己就摔下來了。

  風水輪流轉,這道理他比誰都懂。

  他今天打算去見李達康一面,倒不是炫耀,也不是落井下石。

  就是單純想看看,當初那個雷厲風行、眼裡揉不得沙子、走路都帶風的達康書記,落到如今這步田地,變成什麼樣了。

  孫連城打了個車,直接奔省民政廳去了。